小青端著盆的手在發抖，她強忍著哭腔說：“姐姐沒力氣了。穩婆說胎位有點不正。”
許仙腦子裡那根弦徹底斷了。他一把推開小青，就要往屋裡衝。
“姐夫你別添亂！”小青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外拖，“你進去有什麼用！你是大夫，但你不會接生啊！”
許仙掙扎了兩下，脫了力。他靠在門框上，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他是個大夫。他能治疑難雜症，能從閻王手裡搶人。可現在，他只能乾坐在門外，聽著自己女人的悶哼，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雷峰塔還要折磨人。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灰濛濛的光亮穿透了雲層，照在保安堂的院子裡。
許仙在地上坐了一夜。他的腿已經麻木了，整個人像是一座沒有生氣的雕像。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許仙渾身一震，從地上彈起來。因為腿麻，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顧不上這些，直接撲到了門前。
哭聲很洪亮，中氣十足。
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李穩婆滿臉是汗，連衣服都溼透了。她看著門外的許仙，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
“恭喜許大夫，是個帶把兒的胖小子！母子平安！”
許仙沒說話。他甚至沒有看穩婆一眼，直接越過她衝進了屋裡。
屋裡彌散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白素貞躺在床上。她的頭髮完全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上。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她閉著眼，連呼吸都很微弱，隨時都會隨風散去。
在她的臂彎裡，放著一個襁褓。
許仙放慢了腳步。他怕自己走得太快，會驚碎了這個畫面。
他走到床邊，雙膝一軟，跪在腳踏上。
他沒有先看孩子。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撥開白素貞臉頰上的溼發。
“素貞……”他的聲音很輕，怕吵醒了她。
白素貞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她的眼神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許仙臉上。
她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虛弱到極點的笑。
“許仙……”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許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沒有溫度。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落進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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