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他像你。”白素貞虛弱的聲音在屋內迴盪。
許仙吸了吸鼻子，強扯出一個笑：“像我不好。像我太軸，容易吃虧。還是像你，脾氣好，長得好看。”
屋外的天光越來越亮。陽光越過窗欞，灑在床頭。小青端著乾淨的熱水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停在了門口。她捂住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許仙抱著襁褓，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柔軟的臉頰。小傢伙砸吧了一下嘴，吐出一個透明的口水泡，兩隻小手攥成拳頭，無意識地揮舞著。
“許仙，給孩子取個名字吧。”白素貞靠在枕頭上，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小小的襁褓。
許仙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懷裡這個脆弱的生命，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在這個滿天神佛視凡人如螻蟻的世界，普通人連自己都護不住。他拼了命地修煉純陽訣，修浩然正氣，考取功名，可面對法海，面對觀音，他依然弱小得可憐。
他不想讓兒子重蹈覆轍。
“叫仕林。”許仙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許仕林。學而優則仕，林木森森，頂天立地。我希望他以後能有出息，能護得住自己，護得住……他想護的人。”
白素貞唸叨了兩遍：“仕林……許仕林……好名字。”
她伸出沒有血色的手，指尖輕輕蹭過嬰兒的額頭。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許仙把孩子往她跟前湊了湊，嘴角扯出一抹笑：“素貞，你看，他在笑。”
白素貞看著兒子閉著眼睛呼呼大睡的樣子，輕聲說：“他這麼小，哪裡會笑。是你看錯了。”
“他真的在笑。”許仙堅持，指腹虛虛地點在嬰兒的嘴角，“你看，嘴角都翹起來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有名字了，高興呢。”
白素貞看著許仙強顏歡笑的側臉，視線漸漸模糊。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越是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就越是痛得滴血。
她眼眶一熱，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枕巾上。
“仕林……”她顫抖著嘴唇，聲音碎在喉嚨裡，“孃親的仕林……”
許仙看到她眼底的淚光，心頭狠狠一揪，像是被人用力攥住。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白素貞身側，然後在床沿坐下，雙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素貞，你別想那麼多。”許仙壓著嗓子，語氣盡量放緩，“先好好養身子。月子裡不能哭，傷眼睛。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白素貞反手回握住他，力氣不大，卻抓得很緊。她看著許仙，沒有拆穿他那句“日子還長”。
她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我知道。”
許仙看著她沒有血色的臉，心裡像是有把鈍刀子在來回割。
雷峰塔。
這三個字像一道催命符，懸在他們頭頂。他不敢提，她也不提。兩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層脆弱的窗戶紙。
接下來的幾天，保安堂依舊大門緊閉。
錢塘縣的洪水退了，街面上開始恢復生氣。李公甫帶著衙役們清理淤泥，許嬌容每天變著花樣熬下奶的湯水送過來。
許嬌容每次來，眼睛都是紅的。她不知道觀音判罰的事，只當是弟妹生產傷了元氣。許仙也瞞著她，他不想把更多的恐懼帶給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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