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疼。他提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端著藥碗走進去。
“素貞。”他把藥碗放在桌上，聲音很輕，“你身子還沒養好，別累著了。這些活兒放著，以後慢慢做。”
白素貞沒有停下手裡的活計，重新穿針引線。
“我沒事。”她的聲音帶著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執拗，“小青針線活不好，縫出來的衣服磨皮膚。仕林皮肉嫩，穿不慣的。”
許仙看著那件明顯大出很多的夾襖，那尺寸，起碼要等孩子兩歲才能穿。
“我會學的。”許仙走到她身邊，伸手去拿她手裡的針線，“我會學著照顧他，針線活我也能學。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把藥喝了。”
白素貞躲開了他的手。
她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許仙。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許仙，讓我做吧。”她說，“我想趁還在，多給仕林做幾件衣服。春夏秋冬的，我都想備齊。一歲、兩歲、三歲的，我都想給他做。”
許仙的呼吸滯了一下。
“等我不在了，你一個大男人，哪裡會照顧孩子。”白素貞低頭看著桌上的布料，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件小衣，“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有時候看診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以後帶著孩子，怎麼顧得過來？”
“我顧得過來！”許仙拔高音量，打斷了她。
話一齣口，他又覺得語氣太重了。他閉上眼，緩了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看著她。
“我說了我會學。”許仙咬著牙說，“我會學著做飯，學著縫衣服，學著帶孩子。你別弄這些了，行不行？”
小青在旁邊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出了房間。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白素貞看著許仙，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拉住許仙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許仙，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許仙心上，“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照顧仕林。不要讓他受委屈。”
“他不會受委屈。”許仙反握住她的手，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有我在，誰也別想讓他受委屈。我會教他讀書，教他做人，教他怎麼保護自己。”
白貞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她看著許仙眼底的血絲，看著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這個男人為了她，已經快熬幹了心血。
“如果你遇到合適的人……”白素貞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聲音顫抖得厲害，“就再娶一個吧。”
屋裡的空氣彷彿凍結。
許仙僵坐在椅子上，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他直勾勾盯著她。
白素貞咬著下唇，強忍著眼淚，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我說，你再娶一個。找個知冷知熱的普通女子，能幫你操持家務，能照顧你。”
她停了一下，提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仕林也需要孃親。一個完整的家，不能沒有女人。我……我是個妖，還犯了天條。我不能陪你們了。你還年輕，你是舉人老爺，前途無量，你不能因為我，毀了下半輩子。”
許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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