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緊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是溫軟的笑意：“王妹妹說笑了。宛菡年紀小，什麼都不懂，承蒙娘娘不嫌棄，肯教她些規矩罷了。”
“什麼前程不前程的，她能安安分分的不惹事，我便知足了。”她說著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語氣輕飄飄的。
王承徽卻不肯就這麼放過，她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聲音依舊是溫溫柔柔的：“姐姐這話說得太謙了。”
“妾身瞧著你妹妹這模樣這氣度，比京中許多貴女都不差什麼。太子妃娘娘肯替她操心親事，那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姐姐該高興才是。”
她說著看了沈琬秋一眼，嘴角彎了彎，“娘娘說是不是？”
沈琬秋端著茶盞，笑了一聲：“王妹妹倒是會說話。本宮確實瞧著菡兒投緣，想替她留意著。不過這事也急不得，慢慢來便是。”
她說著看了江映月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溫和，“江妹妹放心，本宮替菡兒相看的人家，必定是妥帖的。總不會委屈了她。”
江映月笑著點了點頭：“娘娘費心了。妾身替妹妹謝過娘娘。”
她說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將面上那點笑意穩穩地掛著。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去看江宛菡，可她能感覺到江宛菡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江宛菡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那塊桂花糕，一會兒看看江映月，一會兒看看王承徽，一會兒又看看沈琬秋。
她聽不太懂她們話裡那些彎彎繞繞，可她能感覺到這屋裡的氣氛不太一樣。
姐姐說話的時候面上在笑，可那笑意底下已是冷意。
承徽說話溫溫柔柔的，可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往姐姐身上扎。
太子妃娘娘替她說話，可那話說得她心裡頭有些發緊。
她低下頭去，把那塊桂花糕一點點捏碎了，碎屑落在衣襟上，她也沒有察覺。
王承徽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江映月和江宛菡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忽然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
“說起來，江姐姐這肚子真是越發大了。太醫可說了什麼時候生？”
“妾身瞧著，怕是撐不過半個月了吧。”
她說著嘆了口氣，“雙胎到底辛苦，姐姐這些日子可得格外當心才是。妾身從前也懷過，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她說到“從前也懷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輕了幾分，面上那點笑意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婉。
江映月點了點頭：“太醫說快了，也就這幾日的事。多謝王妹妹掛心。”
她說著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掌心貼著那處高聳的弧度，感覺到裡頭的小傢伙正輕輕地動著。
她抬起頭來，看了王承徽一眼，忽然開口：“王妹妹身子可好些了？那日的事，妾身一直記掛著。妹妹年紀輕輕的，往後日子還長，好好養著便是。”
王承徽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江映月那張清麗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多謝姐姐記掛。妾身如今好多了，太醫說養上一年半載便能恢復。”
她說著笑了一下，那笑意落在嘴角，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涼意，“只是有些事，怕是一輩子都恢復不了了。”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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