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徽從景華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扶著知秋的手慢慢走在回荷風苑的甬道上,步子不急不緩的,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到岔路口時她忽然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通往梅雪齋的那條小徑,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去梅雪齋坐坐。”
知秋愣了一下,隨即應了聲是,扶著她拐上了那條小徑。
梅雪齋的院門虛掩著,綠萼在廊下收拾晾曬的藥材,見王承徽來了面上閃過一絲意外,連忙進去通傳。
趙良娣正靠在軟榻上翻一本話本子,聽見稟報後挑了挑眉,把話本子合上放在小几上:“讓她進來吧。”
王承徽進了屋,朝趙良娣行了一禮:“趙姐姐安好。妾身冒昧來訪,打擾姐姐了。”
趙良娣靠在引枕上,手裡捏著那柄團扇慢悠悠地扇著,目光在她面上掃了一圈,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妹妹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你平日裡不是最愛往景華殿跑麼?怎麼,太子妃娘娘今日沒留你用膳?”
王承徽聽著她話裡帶刺,面上卻沒什麼反應,只是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綠萼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
趙良娣見她這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倒是來了幾分興致,把團扇擱在膝上,坐直了些:“怎麼,有事?”
王承徽放下茶盞,從袖口裡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來,放在小几上推到趙良娣面前。
趙良娣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有立刻去拿,只是挑了挑眉:“這是什麼?”
王承徽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姐姐可知道太子妃為什麼忽然能懷上身孕?”
趙良娣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盯著王承徽看了好一會兒,面上那副懶洋洋的神色慢慢地收了起來,手指在扇柄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銳利:“你什麼意思?”
王承徽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張紙:“這便是我的誠意,姐姐拿去瞧瞧便知道了。”
趙良娣沉默了幾息,終於伸手將那張紙拿起來展開。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頭越擰越緊。
她雖然不懂醫術,可方子上那些藥材名她多多少少認得幾味。
有幾味是活血化瘀的,有幾味是催孕的,可還有幾味她叫不上名字來,只知道那配伍看著便覺得不對勁。
她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放回小几上,抬起眼看著王承徽,目光裡已經沒了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懶散:“你給她的方子,有問題?”
王承徽笑了一下,那笑意落在嘴角,溫溫柔柔的,可眼底卻冷冷的:“方子本身沒有問題。能催孕,能保胎,只是根基不穩。”
“太子妃用了這方子,懷是懷上了,可那孩子能不能撐到足月,就得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她說著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姐姐你想,太子妃若是一直懷不上,殿下和皇后娘娘會怎麼看她?她急不急?她一急,我遞上方子,她會不會用?”
趙良娣靠在引枕上,盯著王承徽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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