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川真次郎站起身,扔下兩枚銅板在桌上,理了理大衣的領口,轉身走出了茶館。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不需要去和那個幽靈在經濟上纏鬥,他只需要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切除掉這個隱藏在法租界邊緣的“軍火庫”。
只要炸燬了那個地下冷庫,林軒武裝暴動的計劃就會徹底破產。
而失去了致命獠牙的幽靈,也不過是一個只能靠發大米來收買人心的洋行買辦罷了。
……
午夜,法租界,霞飛路,趙公館。
窗外的秋霧濃重得化不開,宛如一層厚厚的白繭,將整座洋房包裹得密不透風。
二樓的書房內,只亮著一盞光線柔和的檯燈。
林川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長衫,猶如一位隱於暗夜的王者,靜靜地端坐在太師椅上。
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呼吸平緩而綿長。
鐵釘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夜色的溼冷之氣,大步走到書桌前。
“少爺,魚咬鉤了。”
鐵釘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極度亢奮。
“今天白天,我們在屠宰場外圍佈置的暗哨發現,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附近轉悠。他們偽裝得很像,有拉黃包車的,有倒馬桶的,但那股子躲在暗處踩盤子的味兒,瞞不過咱們兄弟的眼睛。”
“他們看到昨晚卸貨的場景了?”林川緩緩睜開眼睛,目光依然平靜如水。
“看得真真切切。”鐵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故意在卸貨的時候失了手,摔開了一個箱子,露出了裡面的無縫鋼管和黃油包裹的廢鐵疙瘩。還有那些畫著骷髏頭的鐵桶,其實裡面裝的都是從染料廠弄來的廢棄化學藥水。”
“從下水道通風口看過去,光線本來就暗。那幫間諜做夢也想不到,這麼神秘兮兮的午夜車隊,運進去的竟然是一堆破銅爛鐵。”
林川微微頷首,端起桌上的溫茶,輕輕抿了一口。
“這就是滿鐵調查部的弱點。他們太聰明了。越是聰明的人,就越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歷經千辛萬苦’偷窺到的秘密。當你把一個符合他最深層恐懼的誘餌送到他嘴邊時,他的理智就會被他自己的推演所矇蔽。”
葉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繪製出來的屠宰場建築結構圖,秀眉微蹙。
“少爺,香川真次郎既然相信了冷庫裡藏著足以毀滅日軍的重型軍火,那他接下來一定會採取行動。他會怎麼做?直接讓憲兵隊來強攻嗎?”
“他不敢。”
林川放下茶杯,聲音分外篤定。
“那個冷庫在法租界的管轄範圍內,外圍不僅有我們的武裝安保,還有法捕房的巡邏隊。香川真次郎現在手裡沒有岡村寧次的調兵手令,他如果敢動用大批憲兵強攻法租界,一旦事情鬧大,他根本收不了場。”
林川站起身,走到局勢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在代表著屠宰場的那個紅點上輕輕一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手底下的那些精銳特工,趁著夜黑風高,秘密潛入冷庫。用最少的兵力,實施一次外科手術般的爆破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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