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基跑得比兔子還快。
城破的那一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扔了刀就往府裡跑。二十多個親兵護著他,簇擁著往魏國公府衝——府裡還有家眷,還有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只要回了府,從後門溜出去,興許還有條活路。
他跑得帽子都歪了,官袍下襬踩在腳底下,差點絆個跟頭。親兵一把扶住他:“國公,快走!”
“走!快走!”徐弘基喘著粗氣,嗓子都劈了,“回府!帶上夫人少爺,從後門走!”
可剛跑到府門口,他猛地停住腳步,臉色慘白。
魏國公府的大門前,早就圍滿了白甲兵。府裡的管家、僕役跪了一地,家眷們被兵丁看著,哭成一團。幾個親兵還想拔刀,被亂刀砍翻在地,血順著臺階往下淌。
完了。
全完了。
徐弘基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身邊的親兵護著他就想往後撤:“國公,走北門!”
“往哪走?!”徐弘基慘笑一聲,聲音發顫,“你看看周圍,還有路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長街兩頭全是白甲兵,房頂上還蹲著弓箭手,烏壓壓的,把整條街圍得鐵桶一般。
“國公,拼了!”一個親兵紅著眼,拔出刀,“我們護著您殺出去!”
“拼個屁!”徐弘基一腳踹開他,聲音都在抖,“殺出去?往哪殺?你看看這陣勢——晚了,全晚了,只能先投降,看看太子怎麼處置他們了,希望太子不要太狠!”
他彎下腰,喘著粗氣,手都在抖。半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整了整衣襟,往府門口走。
“都讓開。”他啞著嗓子說,“老夫自己走。”
白甲兵讓開一條路,徐弘基一步步走到府門前。家眷們看見他,哭喊聲更大了:“國公!國公救救我們!”
徐弘基閉上眼睛,老淚順著臉上的灰往下淌。
就在這時,錦衣衛分開人群,走進來。為首的一個年輕人,腰挎繡春刀,冷著臉,看了徐弘基一眼:“魏國公,太子殿下有請。”
兵部大堂外的空地上,徐弘基被按跪在地上。
劉孔昭、柳小侯爺、宋老爺子也被押來了,齊刷刷跪了一地。勳貴們一個都沒跑成——有的被堵在府裡,有的被攔在半路,有的藏在地窖裡被揪出來,灰頭土臉,袍子都撕破了。
太子站在臺階上,玄甲上的血已經凝成黑紅色,一綹一綹掛在鐵片上。他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勳貴,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井。
“徐弘基。”
徐弘基抬頭,對上那雙眼睛,喉結滾了滾,沒說出話。
“孤問你。”太子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石頭砸下來,“你是不是放話出去,說孤要屠盡南京城?”
徐弘基臉色一白,嘴唇開始抖。
“說孤要殺光全城官兵,投降也得死?”太子往前逼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說山海關的降兵全被孤坑殺了,通州的降兵也死絕了——就為了讓全城人給你陪葬,你連這種謠言都造得出來?!”
徐弘基嘴唇哆嗦,終於擠出一句:“臣……臣也是為了守城……”
“守城?!”太子猛地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整個人踹翻在地,靴子踩在碎磚上“啪”的一聲,“拿孤的名聲當柴火燒,拿全城百姓的命當你守城的肉盾,你管這叫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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