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靜怡的肩膀先開始抖，像是冷，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慢慢鬆開了。
她蹲了下來，蹲在窗邊的地板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頭埋進臂彎裡。
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幅度不大，但一直沒有停。
她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還沒有帶奶奶過上好生活……我答應過她的……我說等我賺夠錢了就回去修房子……那間老房子一下雨就漏水，她一直說沒事，說等我回來再修就行……”
“我還沒……我還沒有展現我的才華……我從小就學畫畫，老師說我有天賦，我還沒來得及畫我想畫的東西……”
“家裡的老房子還沒修……我爸媽還沒找到……我奶奶一個人走的，我都沒能陪在她身邊……”
她說了很多，聲音很低，像是在把那些一直放在心裡、以為還有時間慢慢去做的事情一件一件翻出來，擺在面前。
她每說一句，肩膀就抖得更厲害一些。
房間裡沒有人上去打斷她，也沒有人走開。
那些話一句一句地落在地板上，落在日光裡，落在每一個人安靜的呼吸之間。
楊晏靠在牆邊，看著她蹲在視窗的輪廓。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背脊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偏暖的亮色。
她的肩膀還在抖，但抖的幅度比剛才小了一些。
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目光比之前深了一層，像是在把眼前這個蹲在窗邊的人和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一併收進某個暫時不會關閉的位置裡。
系統的聲音從他意識角落裡冒出來，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配合這個房間裡的氣氛：“宿主……她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楊晏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朱靜怡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在心裡回了一句：“真的。”
他的聲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補了一句：“所以才更難受。”
系統沒有再出聲。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窗外有風拂過，把日光裡浮動的塵埃吹得偏移了一些。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回答，但沒有人能回答她。
她的視線從面前的人群裡收回來，落在自己腳前的那塊地面上。她的聲音變得更小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我還沒有找到我的爸爸媽媽。奶奶說他們出去打工了，等我長大了他們就會回來。”
“我一直等，等到我走的那天都沒有等到。奶奶後來也不提了，我問她的時候她就說他們忙。”
“但我知道他們可能不在了，也可能不想回來。我只是想知道他們長什麼樣。我連他們的照片都沒有見過。”
她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