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掌蓋在眼睛上,手指壓在額頭上,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腕往下滑。
她沒有發出大哭的聲音,整個人安靜地站在那裡,只有肩膀在微微地、持續地抖著。
那層安靜比嚎啕大哭更讓人覺得沉。
她的呼吸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壓得很扁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像是在用盡全力把自己固定在這幾秒鐘裡,不讓自己繼續往下墜。
風驚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呆毛耷拉在額前。
他的嘴唇抿著,視線落在朱靜怡弓著的脊背上,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做什麼動作,但最後還是停住了。
沈宗靠在旁邊的鐵櫃上,手插在口袋裡,視線從朱靜怡身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電梯門上,表情看不太分明。
楊晏站在所有人前面,看著朱靜怡弓著的背和抖著的肩。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走上前去。
他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但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她的記憶實體在這個罐子裡。她的人還活著,但她的記憶是完完整整的過去。這種情況比空殼更麻煩。”
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她的身體是副本製造的容器,但她的意識是從1976年那個時間點被拉進來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一直在用死者的記憶活在副本里。”
楊晏沒有接話,但他的視線從朱靜怡身上移開,落在了她身後那排鐵櫃上。
那些櫃子裡還裝著其他人的記憶實體,每一個罐子後面都可能藏著一段被截斷的人生。他在心裡把這條資訊標了一個新的類別——他們要找的不只是空殼,還有那些早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楊晏沉默了片刻,視線從朱靜怡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把一個問題放在桌面上:“只有你一個嗎?”
朱靜怡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睫毛被水汽粘成了幾縷。
她的視線落在楊晏臉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沒聽懂他在問什麼:“什麼?”
沈宗靠在鐵櫃旁邊,手指在袖口邊緣撥弄著小木偶的腦袋,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帶著一種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著走的煩躁。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快了一拍:“如果身體可以被製造,記憶可以被封存——那我們自己記得的那些所謂‘真實’的東西,也可能是假的。”
他偏了一下頭,視線從鐵櫃上移開,落在走廊中間那群人身上,“所以,空殼可能不止她一個。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
風驚羽站在楊晏側後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呆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沈宗的話接了過去,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放得很清楚:“空殼不是混進來的。我們這些人裡面,可能有人根本沒有活著進來過,他們的身體是副本造的,記憶是後來塞進去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他的話說完之後,檔案庫裡安靜了一拍。那種安靜不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更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把自己腦子裡的東西翻出來重新對了一遍。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有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人把視線落在別人身上又很快移開。
空氣裡的福爾馬林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在這個空間裡被放大了幾倍,悶得人胸口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