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沐站了出來。
他的動作不算快,步子邁得很穩,臉上的表情也比在場的大多數人平靜。
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著,幅度不大,如果不去刻意看的話很容易被忽略。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練過戲的人特有的吐字方式,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在我的記憶裡,我還生活在民國。”
檔案庫裡又安靜了一拍。
比剛才那下更長,更沉。
民國的年份比1976年又往前推了幾十年,比朱靜怡的那個時間點更早。
有人轉頭看他,有人皺起了眉,有人只是安靜地等著他把後面的話說完。
禾沐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大,掛在他那張偏黑的、五官平平的臉上,帶著一種正在把一件自己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情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的坦然:“我只是一個戲班子的武生。不是什麼出名的角色。跑過幾個碼頭,搭過幾臺戲,給班主翻過跟頭,也給臺下的看客喝過彩。我們那時候又比較亂,沒能活下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把那段記憶的結尾重新過了一遍,“也正常。”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朱靜怡還紅著眼眶站在原地,程蘇櫻站在她旁邊沉默著,王軒的拳頭攥得很緊,馮生和方宇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禾沐把視線收回來,開口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至少……知道我們的國家還在,我們的後輩過得很好,也值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人接話。
檔案庫裡一片寂靜,只有頭頂燈管發出的持續的低頻嗡鳴,和遠處某個方向傳來的、極輕微的金屬熱脹冷縮的聲響。
朱靜怡站在禾沐旁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眶裡的水光還沒有幹,但她的肩膀比剛才穩了一些。
她把手從臉上放下來,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沙啞,但每個字都比剛才清楚了一些:“你說得對。至少他們還在。”
楊晏站在所有人前面,把禾沐的話聽完了。
他的視線落在禾沐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排鐵櫃上。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兩個了。朱靜怡和禾沐。他們的人已經不存在了,但他們的記憶還在這個罐子裡。”
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應了一聲,語氣比平時沉了一些:“如果還有更多呢?”
楊晏沒有接話。
他把視線從鐵櫃上收回來,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電梯門,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這些人的面孔。
楊晏揉了揉眉心,把手從太陽穴的位置放下來。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檔案庫裡站著的人,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把一條還沒有完全理清的路擺到桌面上:“開罐吧。”
“根據每個人僅存的記憶和我們現在知道的症狀描述,大機率能推測出屬於自己的記憶罐。開罐之後獲取自己的記憶,總能找到更多線索。”
眾人聽了他的話之後沉默了片刻。
朱靜怡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轉身朝自己的櫃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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