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手從罐子裡抽出來。
手腕上已經沒有霧氣了，那些被取回來的記憶正在他的意識裡緩慢地沉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掌，指腹上還殘留著一點水痕。
他把手在病號服上蹭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檔案庫裡那些還站在櫃子前面的人。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剛才哭過的痕跡了，只有眼角那片皮膚比平時紅了一點點，不仔細看的話發現不了。
他的視線從風驚羽臉上掃到沈宗臉上，又掃到朱靜怡和禾沐臉上，最後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電梯門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了那種不高不低的調子，尾音壓得很平：“都取回來了嗎？”
幾個人點了點頭。
風驚羽的呆毛在額前翹了一下，他的視線從楊晏臉上移開，沒有多問。
沈宗站在鐵櫃旁邊，手插在口袋裡，小木偶被他按在袖口裡沒有探出頭來。
他的目光從楊晏的眼角滑過，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楊晏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身朝電梯門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走廊裡的應急燈在頭頂一盞一盞地亮過去，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走吧。還有事情沒做完。”
系統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一層沒完全收乾淨的哽咽：“嗯。”
楊晏轉身朝電梯走去的時候，檔案室裡的空氣變了。
先是腳下那層膠質地面開始震動，幅度不大，但頻率很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往上頂。
接著是那些鐵櫃——整排整排地抖動著，櫃門在框架裡哐哐地撞著，櫃頂的灰塵被震下來，在燈光裡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霧。
然後地面的接縫處開始裂開，一道道暗色的口子從膠質材料的邊緣撕開，露出底下更深的、正在蠕動的層面。
沉默者從那些裂縫裡爬出來。
它們的動作比之前快了很多，手臂從地面伸出來的時候就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像是被同一個訊號同時激活了。
它們的胸口都掛著一塊舊工牌，金屬表面被氧化的痕跡很重，但還能看清上面刻著字——症狀編號，和檔案櫃上的標籤是同一套格式。
它們從地面、從牆壁、從那些裂開的縫隙裡湧出來，數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走廊兩側、天花板上、電梯門前的空地上，到處都是它們正在展開的、瘦長的身影。
檔案室正中央的地面開始隆起。
膠質材料從中心點向四周翻開，像是一朵正在從內部撐開的花。
一個戴著鳥嘴面具的身影從裂口中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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