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安靜得只剩三人的腳步聲,手電的光圈在石壁上輕輕晃動,落在密密麻麻的刻字上。
字跡深淺不一,有的刻得用力,線條很深,有的下筆輕些,像是趁著閒暇,一點點慢慢鑿出來的,沒有什麼晦澀難懂的銘文,全是家常話和祝福。
就像是,他們還在似的,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的叮囑。
月痕舉著手電,光一點點掃過牆面,拿著字跡也變得慢慢清晰起來。
防止時間的摧殘,墨跡會慢慢變淡,這些字跡都是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吾兒若自長眠中醒來,不必驚惶。此地是你的歸處,卻並非困住你的囚籠。甬道通山外,路已為你開好,吾兒切記,活著,平安。】
【山中多寒,外出記得尋暖處落腳,莫要貪涼。】
【人心複雜,遇善則交,遇惡遠避,不必強撐著逞強,阿瑪和額吉常在】
手電慢慢移向另一側石壁,一行行刻字連綿不斷,順著甬道往深處延伸。
【我們不能陪你走到往後歲歲年年,唯願我兒,好好活著,勿念。】
【不必執著過往,不必困於身世,所有後果,由額娘和阿瑪承擔。你生來,便該去看山外的日月。】
黑瞎子停下腳步,扛箱子的手微微鬆了些,沒有出聲,只側過頭,目光落在那些刻字上。
張起靈也站定,安靜地候在一旁,不催她往前走。
月痕的指尖微微發抖,手電光圈跟著晃了晃。
她從前只模糊知道,修這條甬道是為她留一條出路,卻從沒想過,父母會把想說的話,一刀一鑿,刻滿整條通道。
不是墓誌銘,不是誇耀功績的頌詞,全是細碎的叮囑,像父母坐在她跟前,一句句慢慢交代。
光繼續往前挪。
【若有一日覺得孤單,就回來,額娘和阿瑪一直陪著你。】
【不用惦記我們,生離死別本是常事。只要你平安,我們便無憾。】
【今生相聚甚短,吾兒勿怪,來世再相聚,額娘和阿瑪定會護你一生無虞。】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腳下的石磚上,暈開小小的淚痕。
月痕咬了咬下唇,沒有哭出聲,只是眼眶熱得厲害。
原來從很早以前,額娘和阿瑪替她鋪好了退路。
他們也不確定
黑瞎子隔著鏡片看她,喉結輕輕動了動,沒打趣,也沒說那些慣常的玩笑話。
這時候,安靜等待,是最好的。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淚痕劃過她臉頰的地方,安靜等著她平復情緒。
月痕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臉頰的眼淚,手電依舊舉著,慢慢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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