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緩緩落盡。
布帛輕薄，握在掌心卻重逾千斤。
項塵的目光死死釘在最後那兩行字跡上，瞳孔空洞得徹底，連焦距都一點點散掉。
指尖劇烈顫抖，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項濯落筆時略顯凌亂的字跡，是他意識潰散前，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硬擠出來的牽掛與怯懦。
原來那麼從容強大的人，最後一刻也會怕疼怕黑怕孤身一人。
原來他也有千千萬萬沒說完的話，有千千萬萬捨不得的執念。
“開什麼玩笑。”
低聲吐出五個字，周遭的秋風彷彿驟然停滯。
項塵緩緩抬起頭，半邊臉頰恰好落入廊簷投下的濃重陰影，整張面容大半沉進濃稠的黑暗之中。只剩眼白突兀地浮在陰影裡面，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成細小的黑點，一動不動，直直凝視著面前的無邪，解雨辰還有黑眼鏡。
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方才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脆弱，彷彿只是轉瞬即逝的幻覺。
他掌心依舊小心翼翼攥緊那塊米白色布帛，可另一隻手，指節死死箍住了那柄三稜刺，鋒利的邊緣微微陷進皮肉，一絲暗紅的血珠順著金屬表面緩緩滑落。
“不要和他們動手？”
項塵緩緩開口，語調不高，聽不出悲喜，可裡面裹挾的寒意順著秋風蔓延開來。
“想要我放下一切，安穩度日？”
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點極淺的，近乎詭異的弧度，藏在陰影之下。
“說不動手就不動手？怎麼可能。”
“想要攔住我，那你就親自活過來站在我的面前。”
“親口和我說。”
話音落下，三稜刺在掌心裡輕輕一轉。
解雨辰心頭猛地一緊，身下輪椅的扶手被他五指攥緊。他看得出來，項塵眼底剛剛消散的偏執，再一次瘋狂地捲土重來。
項塵不願意接受結局，不願意接受從此以後孤身一人。
無邪心臟狠狠一沉，下意識上前半步，出聲勸阻：“項塵，你剛剛明明答應……”
“我沒有答應任何事。”
項塵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目光掃過無邪的臉龐，細小的瞳孔毫無溫度。
他小心翼翼將布帛摺疊整齊，貼身收進衣襟內側，妥善安放妥當。隨後抬起那隻被刺破的手掌，隨意甩掉指尖滴落的血珠。
“哥心軟，不願意看見廝殺，期盼世間安穩。但他護得住世間，護不住他離去之後孤孤單單的我。”
“他懼怕黑暗，懼怕孤身長眠，那我便將所有造就這般結局的人，盡數送去與他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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