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開口,嗓音本就虛弱,此刻還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當然清楚。”
他語速平緩,聽不出半分瘋狂的嘶吼,恰恰是這份平靜,更加令人心底發寒。
“這麼多年,各方勢力相互算計拉扯。張家守著秘密,汪家拼命搶奪,九門不斷被裹挾進來。一樁樁一件件,全部的罪孽層層堆積。”
項塵緩緩抬起那隻被三稜刺劃破的手掌,掌心傷口還在慢慢滲出血跡。
暗紅的血滴墜落在地面枯黃的落葉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既然紛爭根源無法化解,那就全部剷除。只要這些勢力不復存在,往後再也不會有人被困在這場無休止的漩渦。”
“聽起來難道不是一件省事的事?”
“省事?”無邪眉頭緊緊皺起,心底又急又痛,“你這根本不是解決,你是掀起一場無休止的屠戮。無數不相干的普通人,都會白白丟掉性命。項濯窮盡心血想要阻止悲劇,不是讓你走上這條道路。”
“不相干?”
項塵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突然輕笑一聲,笑聲短促冰冷,沒有半分暖意。
“置身棋局之內,又哪裡來真正無關之人。”
“所有人都默許這場博弈持續下去。無人挺身而出終結一切,任由局面逐年惡化。等到最後,犧牲的便是我哥。”
他向前邁出一步,終於走出廊簷濃重的陰影。
整張面孔暴露在秋日慘淡的天光之下。眉眼七分酷似項濯,可眼底的溫情蕩然無存。他和項濯真的一點都不像。
“他寫下遺言勸我放下,期盼我安然度日。可他僅僅只是顧及了我一個人。”
“沒有人顧及他。”
“在所有人權衡利弊的時候,犧牲他,就變成最為簡便的抉擇。”
黑眼鏡緊繃著脊背,右手悄然垂落到腰間,指尖已經靠近暗藏的短刀。
“孩子,仇恨不能夠成為抹殺一切的理由。”
“理由?”
項塵抬眼看向天際飄飛的落葉。
“我不需要理由。”
“我活著就是為了跟隨著項濯,他去往何處,我便去往何處。現在他不在了,世間再也沒有能夠約束我的人。”
“我唯一想要做的,便是替他清算所有。”
他將三稜刺收回袖管之中,動作從容。
“今天我不會對你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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