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沒有開燈。
屋外的雨還在下，細碎的雨聲隔著玻璃窗傳進來，悶悶的。
無邪並沒有回樓上臥室休息，一個人坐在客廳藤椅上。手邊放著半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整個人隱在昏暗之中。聽見樓梯傳來輕微的響動，他抬了抬頭。
項塵赤腳踩在冰涼的木板上，一步一步走下樓。
等到站到距離藤椅幾步開外的位置，他停下腳步。黑暗模糊了臉上的神情，唯獨一雙眼睛，輪廓清晰。
沉寂片刻，項塵開口。聲音並不高，也沒有預想之中的咄咄逼人，彷彿只是隨口想要打聽一件舊事。
“我哥跟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無邪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
他看向站在暗處的少年，那張酷似項濯的臉隱在陰影當中，讓人分辨不出情緒。這件往事他很少主動回想，一旦提起，心裡便沉甸甸的。
他頓了許久，緩緩出聲。
“零三年初。”
無邪話音落下，便沒再開口，喉間堵得厲害，連呼吸都輕了半分。
他等著項塵發火，等著質問，等著任何一種宣洩。
可黑暗裡靜了很久，久到幾乎讓人以為少年不會再接話。
然後項塵才輕輕出聲，語調很平，沒有起伏，淡得像落雨的風。
“那還不算太早。”
無邪一怔。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暗處的少年，心底莫名一緊。
項塵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地板陰影裡，聲音依舊輕得很，卻字字落地極重。
“和你認識的太久，會很累吧。”
項塵抬眼，終於看向他，眼底沒有怒意，只有一片安靜的荒蕪。
“我以前一直想，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他的路就走死了。”
“現在我知道了。”
項塵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
無邪驟然抬眼，眼底一貫的平和盡數碎裂，翻湧著從未有過的緊繃與戾氣，聲音陡然沉厲，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
“不是。”
無邪猛地出聲，一字擲地，徹底打斷項塵的話。
他脊背繃得筆直，攥著藤椅扶手的指節泛白，骨縫發緊，涼透的茶水氣息縈繞鼻尖，抵不過心口翻湧的酸澀與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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