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起初是一片朦朧的白,光影虛浮晃動,腦袋沉得像是灌了鉛。
渾身骨頭縫裡透著密密麻麻的冷痛,那是世界規則碾壓過後殘留的反噬,意識深處大片大片的許可權空洞依舊在持續剝離,時時刻刻都在消耗他僅剩的本源。
劉奇緩了好幾秒,才勉強穩住渙散的視線。
入目是純白的病房天花板,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而下一秒,臂彎處傳來輕微的重量。
李歸寧趴在床邊睡著了,小小的一團,肩膀微微塌著,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在睡裡鬆弛了一點,可眉頭依舊淺淺蹙著,睡得極不安穩。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小臉蒼白憔悴,看得人心頭髮酸。
劉奇心口輕輕一揪。
他知道這幾天這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抬手,動作虛軟無力,指尖輕輕拂過少年凌亂的額髮,力道輕得像一陣風。
細微的動靜,還是吵醒了淺眠的李歸寧。
少年睫毛猛地一顫,瞬間驚醒,猛地抬頭,通紅的雙眼直直對上劉奇睜開的眼眸。
那一瞬,死寂沉沉的眼底,驟然炸開一點慌亂又狂喜的光。
“劉叔!”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剛睡醒的懵,還有壓了幾天的哭腔,整個人瞬間坐直身子,死死盯著他,生怕是幻覺。
劉奇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扯出一點溫柔的笑,嗓音虛弱乾澀:“醒了。”
簡單兩個字,讓李歸寧瞬間鼻尖一酸,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他攥著床單,指尖用力到泛白,又怕吵到剛醒的人,硬生生憋住哽咽,小聲追問:“你終於醒了……你哪裡不舒服?疼不疼?”
劉奇搖了搖頭,腦子裡依舊陣陣昏沉,許可權剝離的空洞感壓得他意識發飄,可他硬生生壓下所有異常,語氣盡量輕鬆平淡,像只是普通小病一場:“沒事,就是低血糖,一下子暈過去了。”
這話一齣,李歸寧瞬間就不信了。
少年眼睛紅紅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壓抑的委屈和執拗:“騙人。”
“你都吐血了,怎麼可能只是低血糖。”
那一地刺目的暗紅,是這幾天反覆盤旋在他腦海裡的噩夢,他一輩子都忘不掉推開衛生間門看見的那一幕。
怎麼可能簡簡單單,只是低血糖暈倒。
劉奇早料到他會追問,眼底溫柔不變,心底卻壓著一片沉沉的無奈,順著想好的謊話,慢慢開口,語氣自然又平和:“真的。”
“我當時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下巴磕在洗手檯水槽邊上,太急太猛,不小心咬到舌頭。”
“血是舌頭咬破出的,不是身體裡面的問題。”
他緩緩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無礙,刻意放鬆眉眼,弱化所有虛弱感,努力裝出一副只是意外的模樣。
“嚇壞你了,是我不好,沒提前察覺,讓你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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