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拿粗糙的袖口抹了抹眼角，繼續往下說，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苦澀：“老易那人，當初跟我說，生不了就生不了，他不在乎，全當沒有這回事。我這大半輩子，就因為這個，在院裡抬不起頭，被人揹地裡指指點點叫絕戶，我也只能忍著。我自己的身子，我怎麼能懷孕？”
何雨水聽完，急得直跳腳。她伸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竹笸籮裡的頂針都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叮鈴桄榔的動靜。
“王姨！這滑脈就跟盤子裡滾珠子一樣，脈象清清楚楚，我絕沒摸錯！”何雨水急紅了臉，轉手指著一旁的何雨梁，拔高嗓門作證，“就算我醫術不行，我二哥還能把錯？他的醫學水平比我和我大哥的都高。他剛才先摸的脈，他能出錯？”
何雨梁坐在板凳上，十指交疊，冷眼看著這一幕。他的大腦快速運轉，把當年的彎彎繞繞剖得明明白白。
“那張化驗單，你親自看清上面的字了沒有？”何雨梁問，語氣帶著引導。
王秀蘭搖搖頭，滿臉苦澀：“我不識字啊。單子上寫的全是洋碼子和醫生的字，我哪看得懂。全是老易念給我聽的。”
“這就對了。”何雨梁靠在椅背上，丟擲最終的推論，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易中海自己是個絕戶命。他有毛病生不了，又怕大院裡的人指著他的脊樑骨笑話。他就買通醫生，或者乾脆拿張假單子唬你。把生不出孩子的髒水，全潑到你一個人頭上。”
此話一齣，屋裡幾個人全聽明白了。
秦淮茹坐在八仙桌旁，手裡的針線狠狠拍在桌上。她柳眉倒豎，火氣直接竄上了腦門。
“這老畜生！”秦淮茹咬著牙罵出聲，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大得出奇，“當年他在院裡裝得多像個人啊！逢人就嘆氣，裝出一副心疼媳婦的模樣。別人還都誇他仁義，不嫌棄你！原來全是他一個人自導自演的戲，硬生生讓王姨你背了半輩子不能下蛋的罵名！”
於海棠站在旁邊，氣得攥緊了拳頭，指著中院的方向，脫口而出：“這什麼人啊！死了真是便宜他了，這號人就該千刀萬剮！虧我還叫過他幾聲一大爺，現在想想我都嫌惡心！”
許鳳玲跟著連連點頭，嫌惡地皺著鼻子，發表自己的看法：“真夠損的。自己不行，拿老婆頂雷，還裝好人賺名聲。得虧他吃了槍子，要不然指不定還要禍害多少人。”
聽著這番話，王秀蘭呆坐在椅子上。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粗布褲腿上。那不是傷心，那是被冤枉了大半輩子後，重見天日的解脫。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抽動，壓抑著哭出聲來。這麼多年的委屈、辛酸和自我懷疑，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秦淮茹趕緊起身，從兜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走到王秀蘭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王姨，哭出來就好了。那老東西死了，咱好日子在後頭呢。你這身子好好的，什麼病都沒有。”秦淮茹輕聲寬慰，把手帕塞進王秀蘭手裡，“你現在懷了身孕，可不能大喜大悲，當心動了胎氣。”
王秀蘭拿著手帕擦乾眼淚，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何雨梁，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樑子，雨水，你們沒哄我？我真有了？”
“千真萬確。”何雨梁敲了敲桌子，給了個準信，“你前陣子是不是老覺得後腰酸，吃不下飯還犯惡心？這就是懷孕初期的正常反應。老何寶刀未老，你們倆這是老蚌生珠，大喜事。”
得到這句準話，王秀蘭兩隻手捂著平坦的肚子，又哭又笑。她大半輩子的心結，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何雨梁拿起暖水瓶，給自己續了點熱水，順嘴問了一句：“對了王姨，老何今兒怎麼這時候還沒見人？”
“他呀，今天廠裡有招待任務，得晚點才能回呢。”王秀蘭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笑著答道。
“那正好。不過這事兒啊，咱們得先說好。”何雨梁吹著杯裡的水汽，看了看屋裡的幾個丫頭，笑著叮囑道，“等晚點老何回來，咱們誰都先別提。”
何雨水眨了眨眼，沒弄明白邏輯：“為什麼不提？咱爸要是聽見自己老來得子，得樂瘋了！”
“就是因為他會樂瘋，所以這好訊息必須得讓王姨親口告訴他。”何雨梁朝著王秀蘭努了努嘴，“等晚上老何回來，王姨您自己跟他說，給他個大大的驚喜。我們幾個今晚全當瞎子聾子，誰都不許走漏風聲，讓老何自己高興去。”
秦淮茹笑著點頭，表示贊同：“樑子說得對，這事得王姨自己開口才有意思。咱們幾個把嘴都閉嚴實了。”
於海棠和許鳳玲也跟著點頭，用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保證守口如瓶。
王秀蘭滿臉漲紅，手裡攥著手帕，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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