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讀書明智,不是讓你學這些歪道理。”
李存勖額頭青筋跳個不停,他雖說沒想著要劉玉娘變成什麼濟世度人的菩薩,可也不能歪到這個地步。
他方才那點笑意全消了,嘴角抿成一條線,眼底黑沉沉的。
“做小人怎麼就是歪道理了,小人活得可舒服多了。”
劉玉娘不服氣的反問,捂著額頭的手放下來,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做小人,得也怕,失也怕,上也怕,下也怕。”
李存勖伸出手指,又彈了兩下劉玉孃的額頭,這回輕了些,像在敲一隻不服氣的小鼓。
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像在把道理往她腦子裡按。
“這就是你給自己找的路,難道你以後願意跪在別人腳下,不覺得羞恥嗎。”
“我跪,是因為他比我高。我踩,是因為他比我低。天經地義,有何羞恥。”
劉玉娘梗著脖子,說得理直氣壯。
“更何況都做了小人,為何要擔驚受怕。”
“比我強者,報之以討好,來日爬了上去再報復。爬不上去,就一輩子討好。”
“亂世之下,說不定這人什麼時候就沒了,還可以換下一個。”
“比我弱者,報之以欺凌,永遠將他踩在腳下,就不會有人報復我。膽敢報復我的人,就殺之以震懾。”
劉玉娘張開手,桀桀桀笑了好幾聲,笑聲又尖又脆,在馬車裡迴盪。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像一隻剛偷到雞的小狐狸。
“......”
李存勖都被鎮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小人他見過不少,營裡營外,朝中朝外,可年紀這麼小就有這麼大氣魄,這麼清晰思路的小人,倒是頭一回見。
他盯著劉玉娘看了好一會兒,那笑聲還在馬車裡繞,繞得他太陽穴突突的跳。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李存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咬牙。
“衙內,你方才問我日後想做什麼樣的人,我說了,你又打我。”
劉玉娘收了笑,歪著頭看他,一臉認真。
“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
李存勖又抬起了手,劉玉娘趕緊捂住額頭往後縮。
“不能再這麼放任你了,回到晉陽後,你就跟在我身邊讀書,好好掰掰你這個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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