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不敢耽誤,手忙腳亂地從廊下摸了一盞燈籠,用火摺子點了半天才點著。
燈籠紙被風吹得簌簌響,火苗在裡頭跳來跳去,映得她那張煞白的臉忽明忽暗。
她連滾帶爬的跟上劉玉孃的步子,兩隻手捧著燈籠,指節抖得幾乎握不住竹柄。
“別怕別怕,府裡的人雖然被殺了大半,但殺的都是護院和守衛,跟你們沒有關係的。”
劉玉娘還有心情安慰丫鬟。
她走在迴廊裡,步子不緊不慢,披風的下襬拂過廊柱,像在自家庭院裡散步。
府中靜得嚇人,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又很快被風吹散了。
只是落在丫鬟耳裡,這話顯得更可怕了。
殺的都是護院和守衛,那不就是說,整個羅府上下,除了她們這些丫鬟僕役,其餘人已經死絕了嗎。
她不敢展露半點情緒,也不敢抬頭,只敢盯著燈籠照著的那一小塊青磚地面,嘴裡哆嗦著說。
“奴......奴都聽小娘子的。”
“按照你給的名冊和地圖,底下的人一戶一戶清理過去,屍身倒是有些麻煩。”
袁建豐走在劉玉娘身側,一隻手掌著刀柄,甲葉隨著步子輕輕碰撞。他捏了捏脖子,脖頸發出咔咔兩聲脆響。
殺得那麼順利,還得多虧這些牙兵霸佔了整個內城,街巷都是他們自家修的,院牆連著院牆,外人進不來,他們也跑不出去。
不用擔心誤傷,也不用擔心走漏訊息,一扇門一扇門踹進去,刀起刀落,乾淨利落。
“燒了吧,這麼多屍身沒有地方安置,留著不免會起時疫,到時候傷到晉軍就不妥了。”
劉玉娘一邊說一邊走,腳步沒停,目光掃過巷口那幾具被拖到牆根的屍首。
夜風把血腥氣送過來,濃得發黏,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麼多屍身,燒出來的骨灰還能用去肥土。生於魏州又還於魏州,這些牙兵應該高興才是。”
她補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樁善事。
骨灰做肥料很常見,只是從前用的都是動物骨灰。燒了骨頭,碾碎了,撒在田裡,莊稼長得旺。
這次用人骨,不過是個數量多少的區別。
在她看來,人死了就跟死貓死狗沒什麼兩樣,能派上點用場,總比爛在地裡強。
“......”
袁建豐一時沒接話,他走兩步,偏過頭來看劉玉娘。
燈籠的光照著她半邊臉,眉眼彎彎的,嘴角還掛著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乾淨又坦然。
她不像是在說一件殘忍的事,倒像真的在替那些死人著想,生怕他們臭在城裡、爛在巷子裡,白白浪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