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巡撫仰起枯瘦的脖子,花白的鬍鬚在風裡亂抖。“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直到臨近花甲殘年,家破人亡,方才去除所有的慾望!”
“今日方知我是我!”
“哈哈哈~~~”
秦巡撫仰天長笑,笑聲嘶啞又響亮,震得周圍的枯樹枝簌簌落灰。
就在這時,旁邊的枯草堆裡鑽出一個人影。
蕭家前家主抱著兩壇滿是泥土的陳年烈酒,腋下還夾著幾個粗瓷大碗,腳步虛浮地挪了過來。
他把兩罈子酒往地上一擱,順手拍開泥封,倒了滿滿一粗瓷大碗,雙手遞到了秦巡撫面前。
秦巡撫止住大笑,兩手接過海碗,半點不帶含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
酒水順著他的嘴角往外淌,打溼了胸口破爛的衣襟。
啪的一聲脆響!
秦巡撫將空碗對著蒼天,輕聲念道。“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江寧總督與蕭家家主兩人面面相覷,然後給自個兒倒了一滿碗。
江寧總督嘆了口氣,端起倒滿的酒碗。“罷了,喝吧,這輩子就這樣了。”
兩人端著酒碗,碰了一下,仰頭各自喝了一大口。
烈酒燒喉,嗆得總督連連咳嗽。
正當兩人準備把碗放下的當口,斜刺裡突然伸出來一隻手臂。
那手臂穿著極為扎眼的暗紅綢緞,上面繡著張牙舞爪的四爪龍紋,手裡居然直接拎著一整罈子剛拆開的烈酒!
咣噹!
粗糙的陶製酒罈,重重磕在總督和蕭家家主的瓷碗邊沿上,酒水濺了兩人一臉!
一道滿不在乎的大嗓門在他們頭頂上方炸開:“來,本王也陪你乾一罈!”
剎那間,荒山頂上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江寧總督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烈酒還沒嚥下去,猛地被嗆在嗓子眼裡,憋得滿臉通紅,整個人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噌地一聲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蕭家家主手裡的大粗瓷碗直接脫手砸在腳面上,摔成七八瓣,碎瓷片割破了草鞋。
他看清楚來人身上的裝束,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雙膝跪在爛泥裡,腦門死死貼著地皮,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殿……殿下?”
秦巡撫整個人也是猛地一震,那副癱在樹底下的懶洋洋姿態瞬間無影無蹤,斷了的右腿疼得抽搐了一下,硬是咬著牙挺直了腰板,規規矩矩坐在原地,連喘氣都放輕了。
李承澤拎著酒罈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身上那件大紅蟒袍在枯黃的山色裡格外顯眼,臉上似笑非笑地掃視著地上的三個人。“繼續說啊,挺不錯的感悟。”
江寧總督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筆直,頭低得恨不得扎進胸膛裡,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罪臣……罪臣參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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