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巡撫手掌發顫,慌忙將兩隻手規規矩矩併攏,深深彎下腰去。“罪臣秦修遠,見過靖安王殿下!”
他的頭幾乎要垂到膝蓋上,聲音裡帶著沙啞與慌亂。
李承澤單手拎著沉甸甸的酒罈。“不必太見外。”
李承澤斜靠在粗糙的槐樹樁子上,把罈子往膝蓋上一搭。“該喝酒喝酒,本王剛才聽得正起勁呢。”
他揚了揚眉毛“接著講啊,在荒山坐了這些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你秦大人究竟都悟到了啥大道理?”
說話間,他抬了抬手掌,衝著僵直站立的總督和跪趴的蕭家家主虛按了兩下。“你們兩個也別杵著了,坐吧,站著擋風。”
江寧總督與蕭家前家主相互對視了一眼。
兩人喉嚨裡乾嚥了一大口唾沫,背後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們哪敢真跟這位殺神平起平坐?
可李承澤開了口,他們更不敢違逆,只能縮著脖子,磨磨蹭蹭地挪動腳步。
總督挨著石塊邊緣,只敢把半邊屁股懸空搭在上面。
蕭家前家主更是戰戰兢兢,縮著肩膀蜷成一團,兩隻手死死按著膝蓋,連喘氣都壓得極低,整個人拘謹到了極點。
秦巡撫也是滿臉發乾,連連拱手告罪。“殿下折煞罪臣了,罪臣萬萬不敢在殿下面前裝腔作勢!”
秦巡撫苦澀地笑了一聲。
“方才那些胡話,不過是罪臣大半截身子埋進黃土,在這荒山野地裡宣洩殘年的怨氣罷了。”
“罪臣愚鈍,哪能悟出什麼高深的道理。”秦巡撫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結滿厚繭的裂口。“罪臣眼下唯一的念頭,就是好好守著這座荒山,帶著剩下的人手把泥巴翻整齊,早些把殿下發下來的那些新糧種給種下去。”
李承澤把酒罈子隨手擱在旁邊,發出一聲悶響。“想當老農啊?挺好的。”
李承澤語氣隨意。“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至少不用在公堂上成天勾心鬥角,省心省力。”
秦巡撫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放得極低。“能夠在這場潑天大禍裡保住這副老骨頭,撿回一條殘命,還能當個粗鄙老農自食其力,罪臣心裡頭已經知足得很。”
“至於其他的非分之想,罪臣半點都不敢求。”
李承澤轉過臉,視線在旁邊的江寧總督和蕭家家主臉上掃了一圈。“你們二位呢?也是這麼個盤算?”
總督渾身一哆嗦,趕緊把腰彎成大蝦模樣,連連應聲。“回殿下的話,老臣……老臣也是這個心思,老臣如今別無所求,只願在荒山上贖罪,老老實實開荒種地!”
蕭家前家主在旁邊跟著點頭,腦門上全是一層冷汗,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不敢有二心。
李承澤收回視線,重新落回秦巡撫身上。
他雙手抱在胸前,挑著眉毛髮問。“真這麼甘心?據本王所知,京城那邊可還在為你們爭取。”李承澤輕敲著手指。“你就沒想過哪天朝廷下一道旨意,把本王給廢了,再來人把你從這泥坑裡解救出去,重回官場再風光一把?”
聽到這話,秦巡撫身子猛然震動了一下,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把兩隻手舉過頭頂,對著李承澤重重拜了下去。“殿下。莫要調侃罪臣了!”秦巡撫抬起滿是褶子的老臉,聲音發顫卻異常響亮。“殿下到了江南之後的所作所為,罪臣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平心而論,殿下的做法才是對的!”
秦巡撫嚥下一口唾沫,胸膛起伏著。“實話實說,現在就算是殿下被廢了,朝廷八抬大轎來請老夫回京復職,求著老夫回去當官,老夫也不想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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