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賓也慌忙擺手，臉上堆出討好：“大哥，我們正在商量結賬的事，真沒想跑。”
小亮乾脆連聲道：“是啊是啊，我們還沒走呢……”
壯漢不吃這套，鼻子裡“哼”了一聲，像在他們頭頂敲了三下喪鐘：“我不管你們走不走，把賬結了再說。”
他朝身後一嗓子：“小蘭，過來，給他們算賬！”
一個穿淡黃色圍裙的年輕女孩應聲而來，手裡拿著一本點選單和計算器，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她走到三人面前，飛快地按了幾下計算器，又清點了桌上的菜品，這才挺起胸脯，聲音清脆地報出來：“先生你們好，這一桌總共消費五百九十八元。”
杜賓“唰”地又站了起來，指著桌上沒動的幾盤菜，急赤白臉道：“啥？五百九十八？這好多道菜都還沒上呢！貴的酒也沒上啊！”
鄧濤也瞪起眼：“我們酒還沒喝幾口，就有這麼多？你們是不是算錯了？”
壯漢朝他們一瞪，像看幾隻待宰的雞，冷冷道：“急什麼？一會兒就給你們上齊。你們三個鬼鬼祟祟要溜，我不得先結賬？聽好了，先給錢，再上菜和酒。”
杜賓和鄧濤對視一眼，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小亮縮在一邊，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底下。
壯漢見他們不吭聲，又往前逼近一步，聲音更沉：“怎麼，不想給錢？”
鄧濤一個激靈，連忙從兜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鈔票，往壯漢手裡一塞：“給，我給，先付我的。兩百，我多出兩塊，剩下的你找他們！”
杜賓一看鄧濤這孫子第一個把自己摘出去，恨得牙根癢癢。他咬了咬牙，也只得從褲兜裡摸出一疊零錢，數了兩百拍在桌上，臉色鐵青：“我也出兩百。”
小亮見兩人都掏了，自己若再不掏，那黑塔壯漢的拳頭怕是要招呼過來。他苦著臉，抖著手從錢包裡抽出最後的幾張票子，湊了一百九十八塊，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我、我也出……”
壯漢把錢一把收走，數了數，衝小蘭一點頭：“給他們上菜和酒。吃完趕緊滾蛋。”
說完，他把手裡的鈔票衝三人晃了晃，轉身走了。那寬厚的背影像一堵移動的牆，所過之處，連燈光都暗了一暗。
鄧濤、杜賓、小亮三人像霜打過的茄子，重新坐回椅子裡。桌上菜陸陸續續端上來，香氣撲鼻，可三個人誰也沒有再動筷子。半晌，鄧濤“啪”地又摔了根筷子，咬著牙低罵：“程宇這個王八蛋，我饒不了他。”
杜賓悶頭灌了口啤酒，心裡窩火得緊。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好心牽線，不但沒攀上高海，還把鄧濤給得罪乾淨了。更氣的是，高海竟然當著他的面叫程宇“程總”。這小子，到底還藏了多少事？
小亮不敢接話，只偷偷抬眼朝二樓方向瞟了一眼。隔著樓梯口，那扇半掩的包間門像一道明晃晃的界線，把廳裡的憋屈和樓上的熱鬧分割得清清楚楚。
隱隱約約，能聽見高海在包間裡笑著讓菜：“程總，動筷子動筷子，別客氣。以後在工業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言語一聲就行……”
那聲音順著樓梯飄下來，落在鄧濤心裡，像針尖兒一下一下地扎。
樓上包間裡，高海正熱熱鬧鬧地張羅著點菜，樓下大廳卻像被烏雲壓頂，空氣裡全是火藥味。
鄧濤、杜賓、小亮三人面前那桌子，已被廚房端出來的菜，陸陸續續堆了個滿滿當當。冷盤熱炒、紅油白湯，雞鴨魚肉擺了一桌，啤酒瓶子也開了半箱。可三人誰也沒有動幾筷子，倒是一個個像剛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癱在椅子上。廳裡的空調本不算涼，可他們心裡憋著的那股氣，像在胸口生了根，漲得喘不上來。
杜賓望著眼前冒油的菜，嚥了咽口水。他肚子是餓，可這頓飯吃得能噎死人。高海沒約來，單子飛了，錢也掏了，程宇那小子還莫名其妙地當眾被叫了聲“程總”。這些事堵在一起，讓他嚼什麼都像嚼蠟。他盯著那一盆油亮亮的香辣牛肉，又掃了眼幾乎沒動過的剁椒魚頭、回鍋肉、乾鍋肥腸，忽然“啪”地拍了下大腿，站起來，扭頭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招手，嗓子有些啞：“服務員，給我拿八個打包盒來！”
他實在沒胃口吃，可又不想浪費了，便想到打包回去慢慢吃。反正他外頭租了房，家裡有冰箱，還有個女朋友，把菜放冰箱裡存著，兩人還能吃兩天呢！就當是加餐了，倒也不是太虧。
服務員正在旁邊擦臺子，聞聲一愣，但還是好脾氣地應了聲：“好的先生，您稍等。”轉身往櫃檯去了。
杜賓抄起桌上一個空碗，把剩菜扒拉了兩下，像在給這些沒人碰的美食安排後路：“媽的，這麼多吃不完，浪費了可惜。全打包了，帶回去晚上還能吃好幾頓。”
剛說完，鄧濤“騰”地坐直了身子，眼皮半挑，帶著幾分醉意和十足的火氣，伸手一擋：“杜賓，你給老子差不多點。這桌菜你只出了三分之一的錢，憑什麼全打包？要打，也只能打三分之一！”
杜賓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鄧哥，你這不是說笑嗎？這些菜你們也不吃，留著也是浪費。你和小亮總不可能拎著打包盒去跑業務吧？這大熱天的，盒子焐在車裡，不到下午就餿了。還不如讓我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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