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賓原本還踮著腳，手剛伸出來要接高海握呢，聞言直接僵在半空，像只被捏住後頸的瘦公雞。他慢慢扭過脖子，望向鄧濤，眼裡寫滿了“我是不是聽錯了”，忍不住輕聲自語嘀咕起來：“程總，這小子什麼時候成老總了？”
鄧濤也是一臉懵逼，嘴巴張了張，像脫了水的魚，好半天才從嗓子眼擠出一句：“程總？這小子什麼時候當過老總了？”
小亮更是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筷子夾著的一塊回鍋肉懸在半空，“啪嗒”掉在桌上，嘴裡跟著喃喃：“程總？程宇這小子……怎麼就成程總了？”
三人像三個被同一道雷劈中的木樁，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程宇卻只是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朝高海點了點頭，笑道：“高經理，好巧。我正好來這邊跑點業務。”
他說得很淡，像這聲“程總”跟自己毫無關係。說完，又很自然地伸手朝吳敏那邊一引：“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業務主管，吳敏，吳主管。”
高海趕緊轉向吳敏，換了副同樣熱情的面孔：“吳主管，你好你好。”
吳敏從剛才高海那聲“程總”開始，腦子就“嗡”地一下。她原本以為今天自己是帶新人出來掃樓，沒想到這新人竟搖身一變成了別人嘴裡的“程總”。她心裡又驚又奇，臉上卻反應不慢，連忙笑著點了點頭：“你好，高經理。”
高海搓了搓手，像在尋思什麼大事。他看看程宇，又看看吳敏，半晌，忽然拍了拍胸脯，語氣像下了重大決定：“既然碰上了，那就別客氣了。中午一起吧，這頓我請！”
程宇聽了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忙推讓：“不太合適，還是我請吧。”
高海卻像聽到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連連擺手，恨不得把胸脯拍得“咚咚”響：“程總，您別跟我爭。您是客人，這兒是我高海的地盤，您到了我的地盤上，哪能讓您破費？我多少得盡點地主之誼嘛！來，別客氣，咱們換個環境好好吃一頓。”
說完，他扭過頭，衝收銀臺那邊大聲喊了一嗓子：“老闆娘，給我安排個包間！”
那聲音洪亮得中氣十足，整個餐廳都聽得清清楚楚。收銀臺前的老闆娘一聽，立刻放下算盤，挺了挺胸，穿著一條短裙，笑盈盈地迎過來。那笑容甜得能擠出蜜來，聲音脆得像剛洗過的生菜：“來啦來啦，上二樓，空調包廂一間，幾位隨我來！”
高海再次朝程宇和吳敏做了個“請”的姿勢，熱情得像個剛中了彩票的東道主。程宇也不好再推，便笑著朝吳敏也做了個“請”：“吳主管，咱們上二樓吧。”
吳敏點了點頭，跟著兩人朝樓梯口走去。
身後，鄧濤、杜賓、小亮三人像被人點了穴。杜賓張了張嘴，終於回過神，急急朝高海喊了句：“高經理，咱不是說好了，中午我請客嗎？”
高海這才想起還有個舊約。他停住步子，回頭歉然一笑：“小杜啊，真不好意思。今兒我巧遇了一位重要客人，中午實在沒空陪你了。改天吧，改天有空我請你。”
說完，不再多留，扭頭領著程宇和吳敏上了二樓。留下杜賓舉著半截手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被人生生從雲頭推了下去。
“草！”
鄧濤見三人消失在樓梯拐角，終於爆了出來。他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摔，鞋底狠狠一碾，壓著嗓子衝杜賓低吼：“杜賓，你他孃的不是說跟這高經理很熟嗎？怎麼人家一看見程宇那小子，連你約的飯局都給推了，還他媽‘程總’？你讓我臉往哪兒擱？”
杜賓臉色難看得像偷雞不成蝕把米的黃鼠狼。他撓著後腦勺，聲音又急又虛：“我哪知道那小子跟高經理也認識啊！我是跟高經理熟啊，可人家熟的是我，不是那姓程的……”
“你熟個屁！”鄧濤冷笑，拿起啤酒瓶往桌上一頓，“人都把程宇請上二樓包間了。你這叫熟？我看你就是給人家高經理跑腿提鞋，還輪不上的那種！”
杜賓被罵得臉上一抽一抽，像當眾被人扒了衣裳。他胸口重重起伏几下，剛要反駁，小亮又低聲插嘴：“那咱們下午利來電子廠的單，還去不去啊？高經理都請程宇吃飯了，這單估計是黃了。”
鄧濤一聽，更像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他猛一拍桌，指著杜賓的鼻子道：“杜賓，你聽好了，利來這單要是黃了，賬全算你頭上。今天中午這桌菜，也是你牽線牽出來的。既然人沒約成，那這飯錢就你來出吧。”
杜賓臉色“唰”地白了。他猛地站起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鄧濤，你他媽別翻臉不認人！本來是你讓我搭橋請高經理，說好的你請客。現在人沒來，關我什麼事？我下午還白請了兩小時假，你怎麼不賠我？”
鄧濤“嗤”地一笑，抬起眼皮冷冷看他：“那也是你沒把人約出來。成天跟我吹什麼西頭工業區你的人脈最廣，結果呢？廣到程宇那小子手裡去了。我告訴你，這頓飯錢，我鄧濤一分不出。你自個兒看著辦。”
杜賓氣極，也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鄧濤：“草，想讓老子一個人扛？門都沒有！這桌酒菜誰點的？小亮，你說，是不是鄧濤點的！”
小亮見兩人愈發劍拔弩張，早嚇得臉都白了。他縮在椅子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別、別吵……要不……咱們先悄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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