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客人早被這陣勢嚇到，紛紛往旁邊躲。杜賓還要再罵，先前那個背心壯漢已經聽見動靜，黑著臉從後廚方向大踏步走了過來。他身材粗壯，一步一個悶響，走到杜賓背後，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杜賓後脖子上。
“你他媽把牛肉倒地上做什麼？弄得滿地是油，你當老子店裡請人拖地不要錢啊！”壯漢聲音不大，卻像悶雷在耳邊炸開。
杜賓被拍得脖子火辣辣，又疼又惱，慌忙轉身指著鄧濤：“是他！是他倒的。跟我沒關係，你要賠錢找他！”
鄧濤一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從椅子裡跳起來，抓起自己杯裡半杯沒喝完的啤酒，臉紅脖子粗地吼：“草！你他媽的出賣老子？你這鳥人，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子瞎了狗眼才跟你做朋友。去你媽的！”
說著一揚手，半杯啤酒“嘩啦”潑了杜賓滿臉。
杜賓被冰涼的啤酒一激，腦子“嗡”地一下，什麼理智都沒有了。他眼睛赤紅，抄起桌上一隻厚底啤酒瓶，掄圓了就要往鄧濤腦袋上砸：“草你媽的！王八蛋！”
小亮嚇得“啊”一聲從椅子上翻了下去，鑽到桌腳邊不敢動。壯漢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捏住杜賓手腕。杜賓只覺像被鐵鉗夾住，手腕骨頭“咯吱”作響，疼得他“嗷”地叫出聲來。
壯漢攥著他的腕子，往下一壓，又順勢一推，杜賓踉蹌著退了兩步，啤酒瓶“噹啷”掉在地上，滾到鄧濤腳邊。壯漢虎目圓睜，朝三人掃過去，怒吼一聲：“都給老子滾出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敢在老子店裡鬧事！信不信我讓你們橫著出去！”
這一嗓子像平地炸雷，把鄧濤和小亮的酒意嚇醒了大半。小亮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拉著鄧濤胳膊就往門口跑。鄧濤腦子還懵著，鞋底踩了地上的油漬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幸好扶住旁邊桌子才穩住，跌跌撞撞地朝外跑。
壯漢甩開杜賓，又朝他後腦勺扇了一記風，沒真打著，卻把杜賓嚇得縮脖子：“你也滾！”
杜賓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拍著衣服上的油點子，嘴裡罵罵咧咧往外走。經過門口時還不忘回頭瞪一眼那攤地上的牛肉，又氣又惋惜。可那壯漢已經抄起門邊的長竹掃帚，作勢要掃過來，杜賓再不敢磨蹭，灰溜溜地鑽進正午的太陽底下。
門口外頭，鄧濤和小亮已經跑到了停車場旁邊，兩人扶著樹幹彎著腰喘氣。杜賓跟過來，鄧濤一看見他，又火起來，指著他鼻尖罵：“滾！別再跟著老子！”
杜賓也一肚子火：“草，你以為我稀罕跟你？今天算我瞎了眼！”
小亮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快哭出來：“別吵了別吵了，再鬧把人招來了……”
三人不歡而散，杜賓朝東邊灰撲撲的廠區走了，鄧濤和小亮則鑽進停在路邊的公司車，把車門摔得“砰”一聲響。
樓上的包間裡，程宇正給吳敏添茶，聽見樓下隱隱傳來的摔罵聲和壯漢怒吼，手上動作頓了一瞬。吳敏朝他遞了個眼色，低聲笑：“估計樓下那幾位又在出洋相。”
程宇搖搖頭，沒多問，只把茶壺放好。高海正用公筷往兩人碗裡夾菜，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不用理那些。來，程總，吳主管，多吃點。這家的剁椒魚頭是招牌，趁熱。”
陽光從二樓窗紗透進來，把幾人的影子拉得暖洋洋的。樓下那場鬧劇，彷彿只是西頭工業區這個中午一個不著調的插曲。
包間裡冷氣開得足，玻璃轉盤上的菜也碼得齊整。高海非常熱情，時不時便給程宇倒酒，並示意他和吳敏吃菜。
程宇吃了幾筷子，倒沒忘了正事。他放下筷子，拿紙巾按了按嘴角，朝高海道：“高經理，其實我這次來西頭工業區，除了跑業務，還件事兒想請您幫個忙。”
高海正往杯子裡添啤酒，聞言把酒瓶一放，笑著拍拍胸脯：“程總別客氣，只要是我高海能辦到的，你開口就是。招人這一塊兒，我說了算。”
程宇斟酌了一下，笑道：“是這樣的，我呢，在外頭還開了一家勞務公司但人還在廠子裡上班。正好我們公司也在西頭這片找客戶，今兒過來，其實是跑業務來了。”說著，他取出一張名片，用兩隻手指壓著轉了過去，“您看，我在工廠裡也是做銷售的。想請高經理給引薦引薦，看貴司有沒有相關業務可以談談。”
他為人實在，不想欺騙高海，是怎樣就怎樣，他也不想吹牛逼。
高海起初以為程宇是要介紹工人，才拍脯說招人的事歸他管。聽到這兒，愣了半拍，隨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明白了，明白了！程總這是人在大公司上班，外頭又自己開著勞務公司，兩條腿走路，好啊，好得很！”
程宇也不藏著掖著，爽快地點了點頭：“混口飯吃。名片上寫得清楚，我在這邊主要負責電子塑膠配件類業務。”
高海把名片接過去，前後翻看了一遍，又抬眼打量程宇，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不錯，業務組長，主營電子塑膠這一塊兒。我們利來廠確實正找塑膠件供應商。可是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跟我說，我也不能拍板啊！”
“沒事，高先生，您只需要把你們的採購經理介紹給程組長認識就好了。”吳敏笑著補充了一句。
“是啊，你把我介紹給採購經理就好了。”程宇也笑著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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