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手一揮，笑得曖昧又坦蕩：“謝什麼。你要真謝我，就早點把工人給我招過來。我手上可是頂著三條產線的用人缺口，天天跟孫子似的求中介，飯都吃不香。介紹進來一個給一百，現金安排，這事兒我說了算。”
程宇一聽，心裡“咚咚”跳了兩下。介紹一個還有錢拿，回頭，他還能管工人那邊要介紹費，這可是兩頭收錢的美差啊，看來，得良心一點，工人那邊少收一點吧！
“行，我儘快安排。”程宇面上滿口答應，心裡卻開始盤算：昨晚在鎮上那家勞務公司，也不知這兩天來報名登記的人多不多。看這情形，得抽空回去問問，不然高海這頭業務還沒捂熱，那頭人力缺口就露了怯，可就不好看了。
吳敏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早已翻起浪來。她原本以為今天只是帶新人出來掃樓，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程宇，竟還開著勞務公司，連高海這種人事老油條都對他客氣得不行。她不由想起葉馨的叮囑：這小子不簡單，你好好幫我測試一下他。現在看，葉馨看人的眼光，當真是毒。
又坐了一陣，高海抬腕看錶，說還差十五分鐘就兩點。他站起身，拿起桌角的話單，就要去收銀臺買單。
程宇忙跟著起身，伸手便要去接單子：“高經理，這頓必須我請。您今天幫了我這麼大忙，再讓您破費，我這心裡真過意不去。”
高海把單子往後一縮，板起臉，一本正經道：“程總，你要再跟我爭，我可真翻臉了啊。到了西頭，就是我高海的地界，沒有讓客人掏錢的道理。你真想請我，改天我去你勞務公司籤用人合同的時候，你再大大方方請我一頓，我絕不攔著。”
程宇無奈，只得拱手一笑：“那我就先記下了。改天務必給我個機會。”
高海“哈哈”一笑，拍了拍程宇肩膀，轉身去收銀臺把賬結了。吳敏在旁邊提著包，看兩人熱絡得像認識了半輩子，心裡又是一番滋味。
三人出了餐廳，太陽正毒。高海的車是一輛黑色帕薩特，漆面擦得鋥亮。他載著程宇和吳敏，朝利來電子廠駛去。
拐過幾條工業區幹道，車在一片灰藍色廠房前慢下來。高海按了聲喇叭，門衛探出頭來，見是他，立刻笑著放行。程宇隔著車窗往外一瞧，心裡暗暗抽了口氣。
這廠子果然氣派。寬闊的水泥路兩邊，齊整排布著八棟標準化廠房，牆體刷成灰藍與白相間，頂上是連片的彩鋼板瓦，在日頭下反著光。廠區裡綠化不錯，幾排冬青修剪得方方正正，偶有穿淺藍工服的員工騎著電動車經過。車間裡傳來隆隆的機器轟鳴，混著一點金屬碰撞的脆響，像地下有頭巨獸在低喘。
高海把車停在寫字樓前，領著二人進了氣派的行政樓。前臺見是高經理，連問都沒多問，只笑著點頭。三人穿過鋪著拋光磚的走廊，拐了兩個彎，來到一間小會客室。高海推開門，招呼二人坐下，又讓人倒了兩杯涼茶：“你倆先坐，我上樓看看老闆在不在。我們邱總這個點應該在辦公室。不過，就算在，也要等一會兒，他上班後通常要忙一陣子才有空處理別的事情。你倆先等半個小時吧！”
說完，他夾著程宇給的名片和產品彩頁，風風火火地走了。
會客室裡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噝噝”冷氣聲。吳敏端起涼茶抿了一口，眼神卻一直在程宇身上打轉。過了會兒，她實在沒忍住，壓低聲音道：“程宇，你藏得夠深的啊。開了勞務公司，還認識高海這種人，怎麼不早說？你讓我剛才在樓下看鄧濤他們笑話時，心裡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程宇笑了笑，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也沒什麼好說的。就是以前朋友拉我合夥，試試水。這不高經理正好用得上人，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他當然不敢說這勞務公司是葉總給他開的。這樣的話，豈不坐實了自己和葉總有一腿的事實嘛！可細細一想，葉總到底圖啥？他也有些不明白了。
吳敏白了他一眼，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打著圈：“我看高海對你那熱乎勁，可不像‘一來二去’那麼簡單。行了，先不說這個。我跟你說，一會兒見了他們老闆，你千萬別露怯。你想想，高海把你直接引薦給老闆，這機會多少人燒香都求不來。你得趁這半小時做足功課。”
說著，她從包裡取出一本黑色資料夾，遞到程宇面前：“給，裡面是咱們公司的一些大客戶資料。一會兒介紹的時候，別光說咱產品多好，得搬幾座大山出來鎮場子。比如咱們給哪家大廠供過貨，月出貨量多少，質量認證有哪些。老闆最認這個。這玩意你得記心上，人家問的時候，你能隨口說出來，至少能說出兩到三家，那樣才有說服力。”
“謝謝！”程宇伸手去接資料夾，身體一轉，胳膊肘不知怎麼的就碰上了桌邊的一次性水杯。那杯子本來就放得靠外，盛著大半杯溫水，被他這麼一帶，直接“嘩啦”一聲，連杯帶水朝吳敏方向飛了過去。
“小心！”程宇低呼一聲，本能地伸手去抓，可杯子沒抓住，水已經潑了出去。
一杯水不偏不倚全灑在吳敏胸前。水珠順著她淺色襯衫的領口往下淌，瞬間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吳敏被澆得“啊”了一聲，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可為時已晚，身上的短襯衫已經溼了，白晰的肌膚連同內衣的顏色都顯露出來。
程宇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從桌上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想都沒想便往她胸口按去：“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燙著？水是涼的吧……”
他嘴裡道歉，手上動作也沒停，兩隻手各拿了兩張紙巾在吳敏胸口那塊水漬上來回擦拭著。擦了兩下，程宇忽然覺得手感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