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風颳得臉生疼，張偉騎著腳踏車，車輪碾過衚衕裡的碎石子，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剛才在王老虎那兒那一通折騰，雖然沒動手，但心裡那股火還沒全消。他拐進南鑼鼓巷，停在95號院門口，鎖好車，腳步飛快地往後院走去。
後院住著韓醫生一家。這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大多數人家都熄了燈。張偉沒猶豫，抬手就在門上敲了三下，節奏急促。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一聲咳嗽。“誰啊？這大晚上的。”韓醫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韓哥，是我，張偉。”門栓拉開，韓醫生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顯然是在熬夜看書或者整理資料。看到是張偉，他眉頭一皺：“偉弟？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張偉側身閃進屋裡，順手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道：“韓哥，麻煩你個事。明天一早，幫我聯絡一下王部長，讓他派幾個人過來，我有點事情要讓他們幫我處理。”
韓醫生愣了一下，把鉛筆往桌上一扔，臉色嚴肅起來：“出大事了？是不是院子裡面又有人搞鬼？還是家裡遭賊了？”
張偉點點頭，去韓醫生家裡面找了張凳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灌了一口才道：“比那嚴重。以前住咱們院兒的閻埠貴，你知道吧？”
“那個老摳門？他怎麼了？”
“他出獄了。”張偉眼神冷了下來，“這老頭子瘋了，以前那麼摳的一人，這次居然花了四千塊錢，想找人買我一家子的命。”
韓醫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動，急道：“什麼？！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這可是要命的事！你現在立刻跟我走，我去找……”
張偉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別急，韓哥。要是真出事，我就不會站在這兒跟你說話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遞給韓醫生，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閻埠貴這老小子，腦子進水了。他想買兇，居然跑去找了王老虎。”
韓醫生接過煙，夾在手指間，一臉不解：“王老虎？那個混黑市的？他們不認識？”
“當然！”張偉笑了笑，“王老虎欠我的。閻埠貴前腳剛把錢拍桌上，說要殺我全家，後腳就被王老虎按在地上揍了一頓。現在人被扣在王老虎那兒，看著呢，我剛從他那邊回來。”韓醫生聽完，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遇險了呢。既然王老虎出手了，那就穩妥了。行，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聯絡王部長那邊。這種買兇殺人的案子，上面肯定重視。”
張偉掐滅菸頭，站起身：“謝了韓哥。這事你別跟院裡其他人說，尤其是別讓我爸媽知道，省得他們擔心。今晚先這麼定。”
“放心，我知道輕重。”韓醫生送張偉出門。回到東跨院，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李秀芝坐在炕邊，手裡拿著針線，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門口。聽到腳步聲，她“騰”地站起來，快步走到張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當家的，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你臉色不對。”張偉脫了外套，坐到炕沿上，握住她的手：“沒事，就是閻埠貴那個老不死的回來了，不知道死活，花四千塊僱人要弄死咱們一家子。”
李秀芝臉色瞬間煞白，手微微顫抖：“他……他敢？人呢？傷著沒有？”
“沒傷著。”張偉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輕鬆，“他找錯人了。他去找了王老虎，王老虎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現在還關著呢。我已經讓人去通知上面了，明天警察就會來把人帶走。”
李秀芝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眼眶有點紅：“還好……還好王老虎和你關係好。不然……”
“不然什麼？就憑閻埠貴那小身板，連我都打不過，還買兇？”張偉嗤笑一聲，起身去洗臉，“這事兒我會處理乾淨，你就別操心了。快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應付那些穿制服的。”
李秀芝點點頭，跟著躺下，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聽見張偉均勻的呼吸聲，才安心閉上眼。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95號院門口就停了兩輛黑色的吉普車。車門開啟，下來幾個穿著便衣但氣場強大的男人，領頭的是陳澤峰。
陳澤峰大步走進院子，直奔東跨院。張偉正好出來洗漱，看到是他，也不驚訝，只是擦了擦臉上的水珠。陳澤峰走到張偉面前，臉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罵道：“張偉，你知道不知道你對我們多麼重要？發生那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昨天不找我們？非要等到天亮？”
張偉擺了擺手，拿起毛巾搭在肩上，淡淡說道：“昨晚太晚了，而且人被王老虎控制住了，跑不了。我現在帶你過去。”說完，張偉轉身進了屋，跟正在做飯的李秀芝說了句“出去一趟”，便跟著陳澤峰出了門。
到了王老虎的地盤，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看到張偉來了，連忙讓開。張偉敲了敲裡面的門，開門的是二狗。二狗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皮都在打架，但眼神警惕地掃過眾人，看到是張偉，立刻立正敬禮：“張爺！”
張偉問：“二狗，虎爺起了嗎？”
二狗點點頭，打了個哈欠：“起了，在吃早飯。您幾位先進來，我這就去叫虎爺。”
他把幾人迎進堂屋，吩咐手下端茶倒水，自己則跑去後院喊王老虎。沒過幾分鐘，王老虎穿著一身綢緞褂子走了出來，看到張偉身邊站著陳澤峰等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抱拳行禮：“張爺，陳司長。人在後院關著，我這就叫人帶過來。”
王老虎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弟立刻去了後院。不一會兒，閻埠貴被拖了出來。此時的閻埠貴，頭髮亂得像雞窩，眼鏡片碎了一隻，左眼腫得像個桃子，嘴角還掛著血痂，整個人癱軟無力，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地上。陳澤峰皺著眉看了一眼，問道：“這人怎麼這副模樣？你們下手這麼重？”
王老虎賠笑道：“陳司長見諒，這老頭嘴硬，昨晚還想撞牆自殺，我沒敢讓他睡，熬了他一晚上。這點皮肉傷，不影響你們審問。”陳澤峰點點頭，揮了揮手：“帶走。”
幾個便衣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閻埠貴架起來，塞進了吉普車的後備箱。車子發動，揚起一陣塵土，迅速消失在衚衕口。安全部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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