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兵?”曹操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著溫和,但眼底沒什麼暖意,“誰跟你交兵了?我留你們住幾天,好好招待,怎麼能叫斬來使呢?”
他轉頭對典韋說了一句:“帶他們下去,安排兩間屋子,好好看著,別讓他們亂跑。”
典韋抱拳應了一聲,大步走到難升米麵前。
他那副鐵塔似的身板往兩個矮個子倭人面前一杵,像一堵會走路的牆,難升米仰頭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雙比常人粗了一圈的胳膊,很識時務地閉上了嘴,低著頭跟著往外走。
都市牛利跟在他身後,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的。
一行人剛出了正堂大門,曹操就轉頭看向曹闊,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乾淨了:“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曹闊站在堂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爹,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在祖父莊子上,跟莊戶人家的孩子一起聽過一個遊方的說書先生講故事?”
曹操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提這個:“記得,怎麼了?”
“那個說書先生講過一個故事,說海東有一個島國,島上的人矮小兇殘,跟咱們中原隔著大海,有一年,他們造了大船,渡海過來,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沿海的村子被他們燒了大半,百姓死傷無數。”
曹闊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沉。
“那個說書先生說,那些倭人殺人不用刀,用長刀,一刀下去,連人帶甲劈成兩半,他們搶完了就走,走的時候還在船頭跳舞,唱著歌。”
曹操的眉頭擰了起來:“說書先生的話你也信?那些都是編來嚇小孩的……”
“我信...”曹闊打斷了他爹的話,目光沉沉的,“那個說書先生說,那是以後的事,是他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話,說海東那個島國,遲早有一天會渡海西來,到時候中原要是沒有防備,就會吃大虧。”
正堂裡安靜了片刻。
曹昂放下了手裡的帛書,諸葛亮手裡的羽扇停了一瞬,賈詡不知什麼時候也從隔壁的廂房踱了過來,正靠在門框上眯著眼聽。
曹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們來了,捧著貢品來通好,我要是把人直接砍了,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我曹操?殺來使,這名聲不好聽。”
“名聲重要還是命重要?”曹闊看著他爹,語氣忽然變得很平,“爹,你這輩子殺的人還少嗎?邊讓你說殺就殺,董承你說關就關,司馬懿你說族滅就族滅。
怎麼到了倭人這裡,你開始講名聲了?”
曹操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抽了兩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諸葛亮在旁邊輕輕搖了兩下扇子,慢悠悠地開口說了一句:“主公,二公子說得對,倭國這個使團來得蹊蹺。帶方郡以東的航路,自中原大亂以來已經斷絕了幾十年,他們忽然渡海而來,說是通好,但使團裡帶著男女生口,又帶著班布這種海東特產,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籌備了好幾年的。”
“孔明先生的意思是?”曹操轉頭看他。
“我的意思是,他們來,不是來進貢的,是來探路的。”
諸葛亮的聲音不急不緩。
“他們在看中原現在是什麼局勢,看朝廷還有多少兵馬,看沿海的城防是松是緊。回去之後,他們就會把這些東西寫成一卷報告,呈給卑彌呼。然後,等他們準備好了,來的就不只是幾十個使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