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四十個倭國隨從被分別關在兩間屋子裡,難升米和都市牛利單獨住一間,其餘的隨從擠在隔壁。
門口站著十幾個曹軍士兵,手裡攥著長矛,面無表情。
曹闊推門進去的時候,難升米正坐在草蓆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飯,一口沒動。
都市牛利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串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珠子,嘴裡唸唸有詞。
兩人看見曹闊進來,同時站了起來,難升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彎腰行了個大禮:“曹將軍!曹將軍您來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真的是來通好的,女王說了,只要上國願意,以後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你們女王叫什麼來著?”曹闊打斷了他的話,在屋中間站定,低頭看著他。
“卑彌呼,卑彌呼女王。”
“她派你們來,除了進貢,還讓你們做什麼?”
難升米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沒……沒有了,就是進貢,就是通好……”
“是嗎?”曹闊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盯著他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那你們從帶方郡出海的時候,走的是哪條航線?在海上漂了多少天?登陸的時候,是在哪個縣上的岸?上岸之後,沿途經過哪些地方?你們記了多少?”
難升米的額頭又開始冒汗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開始發虛:“將軍……將軍說笑了,我們是使者,沿途只記貢品和禮儀,哪裡會記這些……”
“你們記了。”曹闊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你們從帶方郡出海之後,一路沿著海岸線南下,在青州登陸,然後走陸路來的許都。
沿路經過的城防、駐軍、糧倉、驛站,你們全都記了,你們使團裡有三個隨從,專門負責畫圖,圖藏在箱底夾層裡,我說的對不對?”
難升米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都市牛利身上,兩個人一起跌坐在草蓆上。
都市牛利手裡的珠子散了,咕嚕嚕滾了一地。
曹闊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沒有再問下去。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王必,動手。”
王必應了一聲,帶著十幾個精兵衝進了屋裡。難升米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但叫聲很快就被什麼東西堵了回去。
隔壁屋子裡的隨從聽見動靜,開始騷動起來,有人用倭語大聲喊著什麼,有人在砸門板。
但門板是從外面鎖死的,砸了幾下紋絲不動,裡面的聲音漸漸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絕望。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間屋子裡都安靜了。
曹闊站在驛館院子裡,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夕陽正從西邊的天際線上沉下去,把最後一點橘紅色的光灑在院牆上。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很穩,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