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城東南的霧還沒散盡。
磚瓦廠東頭那半截斷煙囪底下，停下三臺綠皮工程車。
車門推開，十幾個戴黃安全帽的勘測員跳下車，手裡拎著鐵釺、標杆和橘紅色的全站儀。
領頭的老技術員哈出一口白氣，對照著圖紙往荒地外圍走了二十步，用紅油漆在凍土上畫了個十字。
“就這兒，下鑽！”
重型鑽機的柴油機轟隆一聲發動，黑煙頂開晨霧，螺旋鑽頭帶著刺耳的摩擦聲扎進地皮。
泥漿混著碎石翻湧上來，地面跟著一顫一顫。
不到半小時，周邊幾個小五金廠和修車鋪的老闆全被震醒了，披著軍大衣跑出來圍在警戒線外頭。
“同志，你們這是幹啥呢？修路啊？”
修車鋪的老王遞過去一根菸，被勘測員擺手擋了回來。
“市政勘測，別往線裡頭湊。”
“勘測啥玩意兒動靜這麼大？”
老王踮著腳往鑽機底座的銘牌上瞄了一眼。
上面印著一行白字，省城市政地鐵三號線地質勘探三隊。
老王手裡的煙啪嗒掉在鞋面上。
“地……地鐵？”
人群裡嗡的一聲炸了鍋。
“三號線往咱這疙瘩修？”
“那這磚瓦廠的荒地不就成地鐵口了！”
“這地前陣子不是被個傻子花兩百萬買走了嗎？誰買的？”
七點五十，鋒行數碼頂樓辦公室。
陳鋒剛把外套掛上衣帽架，桌上的座機就響得像要跳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這才拿起聽筒。
“陳總！鑽機進了！三號線的鑽機真進場了！”
郝科長的嗓門震得聽筒嗡嗡響，連呼吸都帶著喘。
“今天一早六點進的場，就貼著您那八十二畝地東邊的紅線打的孔！市規劃局剛往管委會下了協查函，三號線東南段今年立項，您那塊地正卡在規劃的換乘大站口上！”
陳鋒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這事兒在腦子裡過了不下十遍，真落了地，反倒沒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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