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江圓圓儘量讓自己語氣顯得平靜，接著問道：
“特教學校那邊怎麼說？學生墜樓，老師也跟著墜樓，這麼大的惡性事件，學校和教育局不管嗎？報警了沒有？”
“報了！警察來看過現場，但學校走廊那頭的監控剛好壞了！家長們咬定是博文哥自己畏罪跳樓摔傷的。”林苑琴吸了吸鼻子，語速又急又快：
“教育局說事件定性之前不能隨便賠償，學校怕惹禍上身，校長直接推脫責任。博文哥是聾啞人，沒法開口替自己辯解！他已經住院整整五天了！醫藥費全是我在湊，但凡有一點別的辦法，我也不會打這個電話來招你嫌！”
五天。
也就是說，何博文被人從三樓扔下去，在ICU裡硬扛了五天，李鳳英在醫院除了抹眼淚什麼都做不了。
林苑琴自己掏空了積蓄墊了五萬塊，實在撐不住了，才被逼著打了這個電話。
她哽咽著說，“現在那些家屬就在二院的住院部大廳拉橫幅，把通往ICU的安全通道都給堵死了。別說博文哥現在昏迷著，就算醒來了，那些家屬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骨節彈動聲響。
何域齊垂在身側的左手猛地捏成了拳狀。
他眼底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戾氣，“騰”地一下翻湧上來了。
濃密的睫毛下，瞳孔被赤紅的血絲瞬間侵佔，脖頸上的青筋暴突得像一條條青黑色的爬蟲。
那是何博文。
是那個在何喜元拿皮帶抽他時，用瘦弱的背脊死死護住他、替他捱過無數次毒打的啞巴哥哥。
是那個在他餓得胃痙攣時，偷偷逃跑出去大半天，回家時兜裡揣著饅頭塞給他的哥哥。而那點零錢，是何博文出去撿瓶子換來的。
他不會說話，連去廢品站賣瓶子都得靠手腳比劃，不敢發出“啊啊啊”的聲音。他聽不到，但他能從別人的表情看出來，所有人都在笑話他。
就連經常打交道的廢品站老闆都在笑話他，叫他“啞巴”，給他的錢永遠比別人少一半，有時候還要學著他的模樣，手舞足蹈“啊啊啊”叫上幾聲。
但何博文聽不到，也幸虧他聽不到，能遮蔽掉這個世界一半的惡意。
“訂機票。今晚最快的一班，回南城。”何域齊沒辦法繼續回想下去了，他轉過身，連衣服都不換，抬腿就要去抓車鑰匙。
關心則亂，他現在像個到處亂撞的無頭蒼蠅。
“何域齊，坐下！”江圓圓的聲音猛地拔高。
何域齊的身形猛地頓住。
“坐下”這兩個字，是他親口對她許下的諾言。
只要她喊出這聲口號，他就必須收起拳頭，停下所有發瘋的舉動。
何域齊僵直在原地，就連用不上力的右手，也輕顫著捏握成拳。
他轉過頭，眼眶猩紅地看著江圓圓：“圓圓，那是我哥！他快被人弄死了！”
“我知道那是你哥！”江圓圓站起身，兩步走到他面前，想拽他領口，但他光著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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