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烏延先是握緊木杖，隨後反而慢慢鬆開了。
他沒有追問章邯為什麼會出現在北面，更沒有問為什麼後營到現在都沒有派人送來訊息。
因為已經不需要問了。
如今章邯已經帶著大軍越過那裡，出現在他們背後。
那後營現在是什麼情況，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旁邊一名從昨夜開始就始終反對繼續南下的頭人，手裡的短弓已經慢慢垂到馬側。
他喉結動了好幾下，最後才擠出一句：“我們……回不去了。”
阿骨蘭也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準備撤回草原的輕鬆。
他騎在馬上，先看了看北面越來越近的章字旗，又下意識回頭看向南面的秦軍大陣。
須卜烈只是將原本準備重新扣回腰間的彎刀一點點拔了出來。
烏延卻始終沒動，北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凌亂，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原本一直挺得筆直的腰背，也在這一刻像是忽然鬆了下來。
“輸了。”
阿骨蘭猛地扭過頭：“你怕了？！”
烏延卻沒有看他，只把木杖橫在腿邊，望著北方那面越來越清晰的章字旗：“後營多半已經落到秦人手裡了。”
旁邊一名頭人咬緊牙關，手裡的短弓被攥得吱吱作響：“就算後營丟了，秦人也未必敢拿老人和孩子來逼我們！”
“我知道。”烏延回答得很快。
他當然知道，秦軍真正追著殺的，是還在反抗的人。
也正因為如此。
烏延現在想的從來不是秦軍會不會把後營的人拉到陣前做人質。
而是他們這些還能拿刀的男人，還有沒有必要全部死在這裡。
他伸手摸了摸馬鞍前已經被磨得發亮的木杖。
“昨夜我們怎麼說的？”
幾名頭人都沒接話。
烏延自己說了下去：“真輸了，後營不要反抗，先活。”
北風從幾人中間穿過去，沒有說話。
烏延又看了一眼北面，章邯的軍陣還在不斷逼近，再往南韓信、蒙恬、王離、涉間已經把陣勢徹底擺開。
“昨夜說這些的時候，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想明白，怎麼真到了這一步，反倒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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