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防營抽的一百人,第二天晌午就到了前所。
馮鐵把他們編成三隊,一隊夯路基,一隊抬鋼軌,一隊跟著老工程隊學架枕木。兩臺舊機器從兵工廠拉來,一臺小蒸汽夯,一臺起重機。雖然舊,可省了不少人力。馮鐵讓人把機器安在路基最前頭,白天黑夜兩班倒。夜裡點著汽燈,遠遠看去,像一條火龍趴在鐵路線上。
三天之後,被刨開的那段路基重新夯實了。鋼軌換了新的,枕木重新鋪過。馮鐵給張懷笙打電話,說工程進度追上來了,比原計劃還快了兩天。
“好。可別鬆勁。”張懷笙握著話筒,“吳佩孚的人不會只來一次。你讓崗哨睜大眼睛。夜裡兩個班,一班四人。路基兩側半里地以內,天一亮就派人搜。有生人,先扣。”
馮鐵應了。張懷笙掛了電話,去了鐵路局。支線的鋼軌還剩一批,從營口港調,可運費不低。她讓鐵路局把庫存清了一遍,能用的都用上。不夠的,從三井那批貨裡勻。三井的貨本來是給吳佩孚的,現在歸了奉天,正好拿來修自己的路。
晌午過後,馮庸從天津回來了。他進了帥府,直接到前廳找張懷笙。張懷笙正跟鐵路局的管事對賬,見他進來,把賬本合了。
“天津怎麼樣?”
馮庸坐下,先喝了一碗水。“沈大夫那邊有新訊息。吳佩孚的人從領事館出來之後,又去了法租界一家洋行。那洋行是德國人開的,做機械買賣。沈大夫託人打聽,說吳佩孚的人跟德國洋行訂了一批機車零件。不是整車,是零件。沈大夫猜,吳佩孚想自己拼裝機車。零件從德國來,拼裝放在天津。拼好了,再往關外運。”
張懷笙想了想。“他自己拼機車。說明日本人沒給他整車。他只能自己拼。可拼機車不比拼桌子,得有技術工人。天津有德國洋行的技師,可不夠。他得從別處找。”
馮庸說:“沈大夫說,吳佩孚的人最近在天津招人。招的是機械工,以前在鐵路工廠幹過的。工錢給得高,可活兒不公開。去的人得籤保密字據。”
張懷笙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招機械工。拼機車。他要在夏天之前把機車拼出來,然後從關內往東修。他的路基短,只要機車夠,鋪得快。咱們的路基長,可鋼軌和枕木比他的足。兩邊拼的是時間。看誰先修到關外。”
她坐回去,提筆寫了張條子,遞給趙順。“給馮鐵發過去。讓他再加一班人,日夜趕工。路基先鋪到綏中,鋼軌不夠,從三井那批貨裡調。告訴他,夏天之前,必須鋪到綏中。晚一天都不行。”
趙順接過條子,轉身去發電報。張懷笙又對馮庸說:“你明天再去趟天津。這回不光是盯著。你讓沈大夫摸清楚,吳佩孚那批機車零件從哪個港口進的,什麼時候到。到了之後,存在哪兒。摸清楚了,咱們想辦法截。”
馮庸點頭。“截機車零件,比截軍火難。零件散,不好找。可要摸清了倉庫位置,截起來也快。”
張懷笙說:“先摸清楚再說。截不截,我來定。”
馮庸應了。他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上了火車。張懷笙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馮庸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你在奉天,也小心。吳佩孚的人能刨路基,也能在城裡動手。”
張懷笙說:“我知道。城防營加了兩班巡邏。你放心。”
馮庸走了。張懷笙回了前廳,把哈爾濱和天津的事又捋了一遍。森田在哈爾濱開調查所,吳佩孚在天津拼機車。兩邊都在搶時間。可她手裡有鐵路,有鋼軌,有枕木。只要路基鋪到綏中,吳佩孚的機車就算拼好了,也接不上。
下午,張學良從前衛站打來電話。他說駐綏中的那個連已經到位了。連長姓趙,以前在歸綏跟過趙順。趙連長到了綏中之後,把車站的貨場管了起來,支線的材料全堆在貨場裡,有兵看著。另外,趙連長派人去三家店查了。村裡只有幾戶放羊的,可有一戶,前幾天來了個親戚,說是從灤州來的。趙連長讓人盯著那戶了。
張懷笙說:“盯住就行。別動。看那個親戚還跟誰接頭。”
張學良應了。掛了電話,張懷笙回了自己屋。于鳳至端了飯來,她坐下吃著。張學銘跑來了,手裡拿著日文冊子。
“小妹,你今天沒考我。我背了兩百個詞了。”
張懷笙放下筷子,接過冊子考了他幾個。他答得都對。張懷笙把冊子還給他。“行。可你別光背。錢先生教你的短文,你讀了幾篇了?”
“十二篇。我今天讀了一篇講日本人在東北開礦的。裡頭說,日本人開礦是為了運回本國。我看完了,覺得那篇文章說得挺對。可它沒寫,東北是咱們的。”
張懷笙笑了一下。“你讀明白了。你好好學。”
張學銘把冊子揣好。他坐了一會兒,忽然問:“小妹,吳佩孚拼機車,咱們怎麼辦?”
“咱們先修路。修到綏中,他的機車就接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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