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綏中的那個營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營長姓石，三十五六歲，原來是姜登選手底下的一個連長，灤州防務接手之後提上來的。石營長帶人到了綏中，跟趙連長碰了頭，把防務接了過去。趙連長的人縮回城裡，專門盯著灤州方向。
石營長辦事利索，到了之後先看了綏中站的地形。車站不大，可貨場寬，能屯兵。他把一個連擺在車站，兩個連散在綏中城和三家店之間，沿著鐵路線布了六個哨點。每個哨點配一部電話，直接通綏中站。天亮之後，石營長給張懷笙打了電話，嗓門粗，但話說得清楚。
“四小姐，防務布好了。六個哨點，每個點四個人，兩班倒。天亮之後，我讓人沿鐵路線搜了一遍。道釘全緊過了，鋼軌也校了。沒發現新的手腳。三家店那邊，趙連長留了兩個人蹲著。”
張懷笙說：“石營長，你那邊不光要護路，還要看著三家店。那個村子是吳佩孚的人來往的落腳點。蹲著的人別動，看誰跟村裡那戶人家接頭。摸清楚了，直接報我。”
石營長應了。掛了電話，張懷笙去了鐵路局，催鋼軌和枕木。綏中到前屯六十里，材料得提前備好。鐵路局的管事說，營口港還有一批鋼軌，是三井留的底貨。張懷笙讓他全部調過來，運到綏中貨場。
下午，馮庸從灤州回來了。他進了前廳，先喝水，喝完了才說：“灤州城裡那幾家糧棧，我讓姜師長的人摸了底。其中一家，掌櫃姓劉，是保定來的。在灤州開了兩年買賣，可最近兩個月，來往的生人多了。有幾個是從天津來的，住在他後院。白天在城裡轉，專看城門和哨位。姜師長讓人盯著了，沒動。”
張懷笙說：“盯住就行。灤州是山海關的門戶，不能讓人在裡頭亂串。你明天再去一趟前衛站，幫我看一眼大石砬子那個營的工事。姜師長說加了兩挺機槍，我想知道位置擺得對不對。”
馮庸應了。他坐了一會兒，忽然說：“笙笙，吳佩孚那邊，我看他是真急了。刨路基、拔道釘、派人踩點，都是下作手段。可他手裡沒牌了。日本人那邊吊著他，曹錕在保定跟他鬧。他拖不起。”
張懷笙說：“拖不起，他就可能鋌而走險。你讓劉團長那邊再摸一摸，看吳佩孚最近有沒有跟洛陽那邊聯絡。他要是從洛陽調兵，咱們得提前知道。”
馮庸點頭，站起來走了。張懷笙一個人坐在前廳裡，把灤州、綏中、三家店三個點在地圖上連起來。三家店是吳佩孚的人來往的落腳點，灤州的劉掌櫃是接應的。兩個點都不大，可串起來就是一條線。這條線從保定到灤州，再從灤州到三家店，專門替吳佩孚幹髒活。她得把這條線掐斷。
第二天上午，趙順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攥著份電報。“四小姐，三家店那邊蹲著的兩個人報的。昨晚有兩個人從南邊來，進了那戶人家。待了半個鐘頭才走。走的時候，那戶人家的人送他們到村口。蹲著的人跟了一段，看見那兩個人往灤州方向去了。天亮之前進了灤州城。”
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那兩個人進了灤州之後呢？”
“蹲著的人沒敢跟進去。灤州城裡有劉掌櫃的糧棧。那兩個人多半是去那兒。”
張懷笙想了想。“給石營長髮報，讓他再派兩個人去三家店。這回別蹲在村口，蹲到那戶人家院子外頭。看清楚來的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裳，說話什麼口音。下回再來，直接扣住。”
趙順應了。張懷笙站起來，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參謀們散了。張懷笙把三家店和灤州的事說了。張作霖聽完，抽了口煙。
“灤州的劉掌櫃，是吳佩孚的暗樁。他替吳佩孚在灤州盯著咱們的動靜。這種人，不能留。你讓姜師長把他扣了。”
張懷笙說：“扣他容易。可扣了他，吳佩孚就知道咱們發現了灤州的線。他不會再派人來，改換別的地方。不如留著劉掌櫃，讓他繼續遞訊息。咱們把假訊息遞給他，讓他往保定送。吳佩孚收到假訊息，自己就會動。”
張作霖看了她一眼。“你想用劉掌櫃做反間。”
“對。讓姜師長找個人，混進糧棧當夥計。劉掌櫃的一舉一動，全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他往保定送什麼，咱們先看，再放。送對了，留著。送錯了，換成假的。吳佩孚收到假訊息，自己就會出錯。”
張作霖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行。你安排。可別讓姜師長找的人露了相。劉掌櫃在灤州兩年，認識的人不少。”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給前衛站打電話，把劉掌櫃的事交代給張學良，讓他轉告姜登選。然後她回了自己屋，于鳳至端了飯來，她坐下吃著。張學銘跑來了，手裡拿著日文冊子。
“小妹，你今天沒考我。我背了三百二十個詞了。”
張懷笙放下筷子，哄孩子似的接過冊子考了他幾個，他答得都對，張懷笙把冊子還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