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的訊息是三天後到的。
趙順從電報房拿到手的時候，臉色不太對，一路小跑著進了前廳。張懷笙正跟鐵路局的管事對前衛站的進度。她把賬本合了，接過電報。
陸的電報寫得不長，可每個字都沉：森田到了長春。關東軍特務機關給他配了車，往北去了。走的是中東鐵路，方向是哈爾濱。可陸在哈爾濱的人盯著呢，森田沒回哈爾濱，他在一面坡下了車。一面坡是中東鐵路線上的一個小站，在哈爾濱東南，山多林密。森田下車之後，進了鎮上一家日本商號，再沒出來。
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一面坡。他去那兒幹什麼？”
趙順說：“陸也不清楚。可他說，森田下車之前，車廂裡還有兩個人，跟他一塊兒下的。都穿著便衣，可看著像軍人。一面坡那地方，山多，林子密，能藏人。”
張懷笙想了想。“給陸回電報，讓他派人去一面坡。別進鎮，在外圍盯著。看森田在那兒待幾天，見了什麼人，往哪兒去。另外，查那家日本商號，什麼來頭，平時做什麼買賣。”
趙順應了。張懷笙站起來，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參謀們散了。
“哈爾濱那邊，森田沒回去。他在一面坡下了車，進了鎮上一家日本商號。跟他一起下車的還有兩個人，像是軍人。”
張作霖抽了口煙。“一面坡。那地方我知道。中東鐵路線上，山多林密，以前鬧過鬍子。日本人在那兒設點，是想在山裡藏東西。你讓陸盯住。看森田在那兒待多久。他要是往山裡運東西，就跟著。”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去了電話房，給長春的聽風發了電報，讓他們查森田在長春特務機關見了誰。然後回了自己屋。于鳳至端了飯來，她坐下吃著。張學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張報紙。
“小妹，今天的報紙登了前衛站的事。說路基已經鋪到站臺跟前了，再有一個禮拜能通。底下還配了篇短評，說奉天鐵路局‘以東北之力，修東北之路’。”
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文章寫得提氣，可她知道，前衛站通了，後頭還有路要修。她把報紙還給張學銘。“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有？”
“做了。先生教的都背了。”
張懷笙沒再問。張學銘坐了一會兒，忽然說：“小妹，一面坡在哪兒？”
“哈爾濱東南，中東鐵路線上。森田從長春往北走，在那兒下了車。那地方山多，能藏人。”
張學銘想了想。“日本人往山裡藏東西，是不是要幹壞事？”
張懷笙看了他一眼。“可能是。也可能是在鋪後路。不管哪種，得摸清楚。”
張學銘點了點頭，跑了。張懷笙一個人坐在燈下，把地圖攤開，在一面坡那個位置畫了個圈。森田從長春往北，在一面坡下車。他不回哈爾濱，說明他在哈爾濱的據點已經撤了。他往山裡去，說明他在找新地方。那個新地方，可能是給關東軍備的，也可能是給土肥原備的。土肥原在庫倫，可他的手伸得長。一面坡離庫倫遠，可離哈爾濱近。日本人要是在一面坡設點，哈爾濱的南滿鐵路貨場就有了後路。
第二天下午，陸的回電到了。一面坡那家日本商號，叫“三井物產出張所”，掛的是三井的牌子，可做的買賣跟三井在別處不一樣。三井在別處做大豆和煤炭，這兒做的是木材和皮貨。陸查了出張所的登記，掌櫃的叫中村，可陸看著那人的照片，不是之前那個中村。是個新人，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森田進了出張所之後，就沒出來。跟他一起下車的兩個軍人，第二天一早去了山裡。陸的人跟了一段，山路太窄，沒敢再跟。
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三井物產出張所，又是三井。三井在奉天有貨棧，長春有貨棧，哈爾濱有洋行，一面坡有出張所。日本人的線，從大連鋪到哈爾濱，再往東岔一條，通到一面坡的山裡。山裡有林子，有木材，可木材不用藏。藏的是別的東西。
她站起來，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幕僚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幕僚們散了。張懷笙把一面坡的情況說了。張作霖聽完，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
“三井的出張所，往山裡運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先摸清楚山裡藏的是什麼。陸的人跟不進去，山路太窄。可從一面坡往東，是中東鐵路的支線。那條支線通到林區，日本人運木材都用那條線。我想讓陸查一查，那條支線最近有沒有額外的貨。有的話，記下來。摸清楚了，再定。”
張作霖點頭。“行。你讓陸查。另外，讓長春聽風的人也盯著。森田要是從一面坡往長春走，立刻報。”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給哈爾濱發了電報。然後回了自己屋。于鳳至端了飯來，她坐下吃著。張學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張報紙。
“小妹，今天的報紙登了石佛寺的事。說奉軍在山口打了個大勝仗，吳佩孚退到涿州。底下還配了篇短評，說‘奉軍內外兼修，東北可安’。”
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文章寫得提氣，可她知道，吳佩孚退了，日本人還在。她把報紙還給張學銘。“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有？”
“做了。先生教的都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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