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中午,山路那頭就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
陳旅長騎著馬走在最前面,皮衣下襬搭在馬鞍上,身後跟著十幾輛大車和一隊穿灰布軍裝的兵。
李雲龍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精神多了,嘴角咧著。
大車在寨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陳旅長翻身下馬,大步往寨子裡走,李雲龍跟在他後面,步子邁得又急又快,生怕落在後面沒看到第一眼。
兩人走進寨門,然後同時停住了。
陳旅長站在門檻裡面,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片武器海上。
四千支三八大蓋堆得整整齊齊,槍管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幽藍的光。
手槍盒子一排排摞著,歪把子輕機槍和九二式重機槍單獨一列,槍身油光鋥亮。擲彈筒五十具,步兵炮四門,迫擊炮十門,炮管朝上,在院子裡站成一排。
陳旅長站在院子中央,慢慢的轉了一圈。
他的步子不快,從步槍堆走到機槍堆,從機槍堆走到迫擊炮旁邊,最後停在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前面。
他彎腰看了看炮管上的標記,伸手在炮身上摸了一下,指腹在金屬表面慢慢滑過去,那個動作跟他摸地圖的時候一模一樣。
李雲龍站在旁邊,嘴微微張著,目光從那四門步兵炮移到那十門迫擊炮,又從迫擊炮移回步兵炮,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卻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陳旅長直起身來,轉回頭看著林默。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林老弟。”
李雲龍的耳朵豎起來了。
他認識旅長這麼多年,從來沒聽旅長管哪個團長叫過“老弟”。
從林默,到林默同志,到這小子,再到林老弟,這個稱呼的進化速度比獨立團招兵還快。
陳旅長沒有管李雲龍的表情,繼續說:“你這些東西,比我那邊整個旅的家底都厚,我那邊那些兵,兩個團分不到三門炮,你這一齣手就是十四門。”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四門步兵炮,嘴角那點弧度徹底彎上來了,語氣裡的東西一下子鬆了,帶著一種真正從心底冒出來的高興:“林老弟,你太有了,你咋就知道我最喜歡大炮?”
陳旅長走到步兵炮旁邊,蹲下來,伸手轉了轉炮管側面的方向機手輪,輪子轉了一圈又轉回去。
李雲龍終於憋不住了,湊上來半寸,嗓門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老弟,你這炮……”
林默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當著旅長的面你確定要說這個?”
李雲龍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但那雙眼睛還黏在步兵炮上,嘴角那點弧度壓了又壓,壓不住。
他蹲下來假裝繫鞋帶,藉著彎腰的動作飛快地在林默耳邊蹭了一句:“以後有機會了,也給哥哥搞兩門炮。”
聲音壓得跟蚊子叫一樣,說完就站起來了,臉上那副表情切換回“我什麼也沒說”。
林默沒接話,但嘴角那點弧度微微動了一下。
陳旅長把整個院子轉了一圈,把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遍,然後衝身後那隊兵一揮手:“清點,裝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