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營建得差不多了，圍欄拉起來了，帳篷支起來了，灶臺砌起來了，遠遠看去像模像樣的。
林默蹲在土坡上看了一圈，覺得可以往這邊送人了。
他回王家堡找秀蘭，推開衛生室的門，秀蘭正蹲在地上清點藥品箱子，蘇婉在旁邊往架子上碼紗布。
“明天去趙家峪。”林默靠在門框上，“你也回去看看，好些天沒回去了。”
秀蘭從藥箱上抬起頭來，想了想：“行，這邊交給蘇婉盯著。”
第二天一早，兩人騎著馬往趙家峪走。
秀蘭騎在馬上，後背挺得闆闆正正的，韁繩攥得穩穩當當。
林默騎在旁邊，偏頭看了一眼她那副架勢，嘴角彎了一下。
“你現在騎馬比我還穩。”
“那是，我練了多久了。”秀蘭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誰坐在後面兜裡一直揣著匕首？”
林默嘴角抽了一下，把目光收回去看路了。
到趙家峪的時候，日頭剛爬到樹梢高。
兩人把馬拴在院門口的樹樁上，推門進去，楊母正坐在堂屋門口的小凳上，腿上擱著一床被子，手裡捏著針線。
那床被面是大紅色的。
林默目光往堂屋裡掃了一圈，桌子上還擱著好幾條拆開的被子，全都是大紅色的被面。他上次帶來的六七條被子裡，好幾條已經被楊母拆了重新縫，被面全換了。
楊母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兩人，臉上的笑意堆起來了：“回來了？先坐，我把這床縫好了就給你們做飯。”
秀蘭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些大紅色的被面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些被子，一條一條碼在桌上，大紅被面繡著鴛鴦戲水的花樣，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楊母提前備了好久的料子。
秀蘭知道，在這個年頭，大紅被面是嫁妝裡最要緊的一樣，家裡再窮，閨女出嫁也得有一床大紅被子。
這些被子，是給楊秀芹準備的。
秀蘭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嘴上什麼也沒說，但心裡那點什麼東西慢慢地湧上來了。
她自己是怎麼被林默“搶”回城裡的，她記得清清楚楚。什麼大紅被子，什麼嫁妝，什麼媒人提親，一樣都沒有。
她跟林默到現在，還是分頭睡，雖然早上醒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會縮短一截，雖然偶爾拉拉小手，但也就是拉拉小手。
秀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頭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楊母多精的人，閨女那點表情變化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把針線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秀蘭，語氣放輕了幾分：“秀蘭，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角，我怎麼縫著縫著就歪了。”
秀蘭走過去，在楊母旁邊蹲下來，接過那床被子看了看。
楊母沒有急著說被子的事，她偏頭看了秀蘭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林默，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的：“你們倆這次回來，多住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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