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個兵趴成一排,面前插著靶子,距離五十米,一個個端著槍瞄得跟真事兒似的。
林默掃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前排那幾個瞄得挺認真,後排那幾個趴在那兒跟曬鹹魚一樣,槍托都沒抵肩,眼睛離準星八丈遠。
山本剛往前走了一步,林默先開口了。
“後排那幾個!幹什麼呢!”林默的嗓門猛地拔高八度,把山本都嚇得肩膀一縮,“槍托抵肩會不會?眼睛往哪看呢?你們這是瞄準還是趴著睡覺呢?”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一個新兵旁邊,伸手把槍托往那兵肩窩裡一按,又把他腦袋往下一壓:“貼腮!貼緊!別跟沒骨頭似的!”
那新兵被他按得臉都快貼到槍身上了,嘴裡含含糊糊地應著:“是,師長。”
林默站起來,掃了一圈,嗓門還是那麼大:“都給我聽好了!山本少佐親自來檢查,誰要是糊弄,中午飯別吃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底下稀稀拉拉應了兩聲。
林默轉頭走回山本身邊,臉上的表情從“凶神惡煞”切換成了“愁眉苦臉”,過渡得毫無痕跡:“山本君,您看,就這幫人,底子太差了,練了快兩個月了,連槍都端不穩。”
山本看著剛才那一幕,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林桑,你的態度是對的,就是要嚴格要求。”
“嚴格要求是應該的。”林默嘆了口氣,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是真沒辦法”的無奈,“可這底子擺在這兒,光靠嚴也嚴不出來啊。就說這射擊預習,練了快兩個月了,還有一半人瞄不準。要練到能上戰場,少說得兩三個月。”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佇列得練,體能得練,射擊得練,戰術動作得練。一樣一樣來,每樣都得花時間。我這算過,最快也得兩三個月,才能勉強拉出去。”
林默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山本君,不瞞您說,前幾天高橋君還問過我,說最近周邊八路鬧得兇,問第七師能不能出去清剿一下。我當時就回了他一句。”
山本抬起頭看著他。
“我說,現在拉出去那是送死。”林默的語氣理直氣壯,“新兵連槍都端不穩,出去碰上八路,那是給人家送裝備的。高橋君也認可我這個說法,讓我先把隊伍練好再說。”
山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剛來的時候還擔心林默急著出成績,把沒練好的兵拉出去,現在聽林默這麼一說,反倒覺得這人踏實,不冒進。
“林桑,你這個態度是對的。”山本把本子合上,語氣比前兩天鬆快了不少,“兵要練好了才能用,不能急。”
老周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手裡端著兩碗水,先遞給山本,又遞給林默,嘴裡說著:“山本君,師長,先喝口水,訓練的事我盯著就行,兩位別站著曬。”
林默接過碗灌了一口,心裡默默給老周點了個贊。
老周這人,平時話不多,但每回出現都在該出現的時候,遞水遞得跟算好了似的。
一上午就這麼演過去了。
林默訓斥了三個偷懶的,表揚了兩個認真的,跟山本討論了四十分鐘射擊訓練的改革方案,最後得出了一個“循序漸進、不急不躁”的共識。
山本滿意得很,中午吃飯的時候還跟中村說:“林桑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滑頭,但對訓練還是上心的。”
中村嘴裡塞著饅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林默在營房裡扒了兩口飯,把老周叫過來,壓低嗓門:“我明天出去一趟,去各縣巡查招兵情況。三四天回來。”
老周把碗擱下來,什麼話都沒問:“山本那邊我應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