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趴了一整夜,被單蹭到傷口,一陣抽痛。
想翻到左邊,剛動一下,牽著身後整片皮肉,疼得又縮回來。
垂在床外的手麻了半天,她才撐著床沿坐起來。
腳踩到地上,膝蓋打了個彎,走三步就得停一停。
進了浴室擰開冷水往臉上潑,水順著下巴滴到前襟。
撩起旗袍後襬側身照鏡子。
身後那片紫紅交疊,幾道稜子橫著鼓起來,最深處兩條疊在一起,腫出一圈。
她把藥膏擠在掌心,反手夠過去,只能把夠得著的地方草草抹一層,塗得厚薄不一,有幾處壓根沒沾上。
索性胡亂抹了兩把,塞回藥膏,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
她手搭著紅木扶手,重心全壓在左腿,右腳尖輕點臺階,一級一級往下蹭。
每下一級,傷處就跟著震一下。
走到倒數第三級,腳下一滑,她忙抓緊扶手,才沒栽下去。
裴敘珩坐在餐桌旁,面前兩碗豆漿已經涼了一層皮。
還有兩塊黃橋燒餅,今早李叔繞巷口買的,擱得久了,皮軟了些。
聽見樓梯上的動靜,他抬眼。
見她身子往左側偏,右腳不敢吃勁,慢慢往下挪。
眼尾那道紅還沒褪乾淨,下眼瞼泛著青,眼泡腫著,臉頰還沾著點淚痕。
昨晚那幾掌下去,他是真氣。
氣她搬去陶谷街住,氣她生日夜跟個男同學喝得爛醉,氣她紅著眼喊“不要你當我哥哥”。
火氣衝上來,手下就沒了輕重。
這會兒看著她這副樣子,那點火氣早散得沒影了。
話到嘴邊,想問“疼不疼”,想張口叫她過來坐,喉結動了動,最終出口的還是:
“過來吃飯,李叔已經去陶谷街收拾你的東西了,今天就搬回來,以後不許在外面住。”
她沒應聲,拉開對面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喝豆漿。
他夾了一筷醃筍絲擱她碗邊,她沒動。
豆漿喝到一半,他又夾了一筷子炒肉絲擱在碗邊,她還是沒動。
碟子裡的牛腱切得薄,兩人先後伸筷子,碰在同一塊肉上。
她立刻收了手,筷子搭在碗沿,低頭接著喝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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