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在一起的血珠像有生命似的,沿著硃砂畫裡歪歪扭扭的線,一點一點地爬,爬得很慢,卻很堅定。
阿姨的眼神變了。
她一下子把黃紙對摺,再對摺,動作快得不像剛才那個慢悠悠的中年婦女。緊接著一把抓住宥笙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她微胖的身形該有的,連聲音都在抖: “姑娘!就是你了!”
宥笙被她這陡然的變化弄得一愣:“怎麼了?”
“你們就是我們一直等的人!”阿姨壓低聲音,眼睛裡放光,說完才像是反應過來,轉頭朝城牆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有貴客來!還不快開啟城門!”
話落,城門大開。
她身邊跟著的幾個年輕人也都咧著嘴樂,看著宥笙,跟看什麼稀罕物似的。
宥笙就在這樣稀裡糊塗進了城。
進了城,宥笙才發現,今天的寨子和她想象不太一樣。
青石板路還是青石板路,兩邊的瓦房還是那些瓦房,炊煙還在屋頂上飄著。可街上的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洗衣服的婦女直起了腰,手裡還拿著棒槌。
抽旱菸的老頭把菸袋從嘴裡拿了下來。
一個舉著糖葫蘆跑過去的半大小子,也站住了腳,忘了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陌生人的探究,而是帶著善意又熱乎乎的打量。
宥笙耳力好,路邊兩個上了年紀的阿嬤蹲在牆根曬太陽,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朵裡:
“哎喲,這閨女長得真俊。”
“可不是嘛,瞅這眉眼,跟畫兒裡似的。”
“道長之前就算了,說有貴客打北邊來,我當是啥大人物呢——這不一進門,可不就應上了?”
“別瞎說,人剛到,仔細聽著點。”
道長……
宥笙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什麼時候,被一個素未謀面的道長算過了?
阿姨一路把她領到寨子最裡頭的一間院子。
不是寨子裡常見的土坯房,是個正經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門楣上雕著點看不清的花紋。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樹底下襬著石桌石凳,石桌上還放著半個沒剝完的橘子,大概是主人走得急,沒收拾。
屋裡燒著炭盆,一推門就是一股暖意裹著柴火氣撲過來。
床上鋪著乾淨的粗布被子,漿洗得發硬,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旁邊還放著一個新曬過的蕎麥枕,宥笙隨手按了按,硬邦邦的,有股太陽曬透了的味道。
“姑娘你先歇著。”阿姨把她讓進屋,又轉身往外走,“我給你弄點熱湯麵,水也馬上燒。你背上這姑娘,先放到床上躺躺。”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猶豫了一下,回頭補了一句:“姑娘,你別多心。寨子裡的人沒惡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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