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著件深灰道袍，鬆鬆垮垮繫著，像是隨手一攏，卻偏偏襯出一段清瘦的輪廓。
他坐在一塊青石上，背對著這滿山的霧氣，明柔的光落下來，被竹葉篩碎，細碎地灑在肩頭。一張臉，眉目流轉間像被什麼洗過似的，也乾淨得實在不真實。
不是寺廟裡莊嚴肅穆的佛像，也不是江湖裡劍氣凜冽的少俠，更接近世家公子，骨子裡透著一股書香雅氣，偏偏人又住在深山老林裡，跟竹子和青苔做鄰居。
竹林一層一層在他身後鋪開，新綠、老綠、墨綠，將他整個人襯在一片層層疊疊的綠意裡。他坐在中間，像池心裡最安靜的一株芙蕖，開了，卻不給人看。又像高山上積了許多年的雪，沒有融化過，也不打算融化。
風穿過竹林，沙沙地響。
他只是坐在那裡，就像一幅矜貴的古畫。
清虛道長捋著鬍鬚，越看越滿意。
滿是後繼有人的驕傲。
玄硯這孩子，是真不錯啊。
小小年紀，修為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觀裡上下加起來，能打過他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且長得也好。
他想起自家師弟，也就是玄硯的師父，一個榆木腦袋，怎麼能收到這麼好的徒弟呢？！
想到這裡，清虛道長心裡就悔。
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當初收徒的時候，他就不看小說！不看小說就不會熬夜！不熬夜就不會起不來！不起不來就不會錯過這麼好的徒弟！
想想就氣。
他正悔得恨不得把自己鬍鬚揪下來一根，耳邊傳來一陣輕靈的聲音。
“晚輩見過師叔。”
等再眨眼，說話之人已經來到清虛道長跟前，對他行了個禮。
動作很標準，不卑不亢，衣袖垂著，手指修長。
清虛道長把那點後悔收了，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摸著鬍鬚問：“好孩子。近日來修為可順遂？”
他看著和善，像個普通的老人家關心晚輩。
但眼底是認真的。
玄硯收斂了眉眼。
他站在那裡，山風吹著他的道袍衣角，吹得他鬢邊的碎髮飄了飄。
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聲音很低，有點啞，像砂紙輕輕蹭過木頭。
“不太順。”
清虛道長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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