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像一面鏡子突然被人敲碎了。
宥笙眼前的海、鳥、撕開的天光,全都在一瞬間碎成了齏粉。
她還是坐在山洞的石凳上,空氣裡依舊流淌著陳年松脂的味道。
宥笙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只覺喉嚨幹得厲害。
老道看著她。
他沒催。甚至沒什麼表情,就那麼坐在石榻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端著那杯茶,慢悠悠地喝。
他喝茶的樣子很老派,先吹一吹,再抿一小口,喝完了還咂一下嘴,像在品那茶到底什麼滋味。
宥笙就那麼坐了好一會兒。
她腦子裡亂。
大鳥撞天幕的樣子、被彈回來的樣子、從骨頭縫裡自己燒起來的樣子、灰燼裡重新長出來的樣子……一幀一幀地過,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放電影,還關不掉。
“這是……傳說中的火鳳凰嗎。”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了。
烏金的羽。眼是赤紅的,翅膀一展,天都遮黑了半邊。
老道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孩子,你覺得,它在做什麼?”他問。
宥笙沒馬上答。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還能看見幻境裡濺上來的火星似的——當然什麼都沒有,可她總下意識覺得燙。
她在想。
畫面裡那隻鳥燒自己的時候沒有猶豫,沒有慘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自己正在化成灰的身體。它好像知道,燒完之後,會有新的東西長出來。它燒得越乾淨,重生出來的那隻就越漂亮、越強大……
“它在涅槃重生。”她終於說,聲音比剛才沉了不少。
老道端起茶杯,還是沒表態。
他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反問:“那這場末世,跟它有什麼干係?”
宥笙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看老道。
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剩下一片很深很深的靜,像幻境裡黑沉沉的海。
她忽然覺得後脖子發毛,有種被人一把推到懸崖邊、低頭一看下面全是真相的感覺。
病毒。喪屍。變異獸。系統……
以及變成怪物的人……
如果它們是一場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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