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桃木符，符面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雲，像水，像一個人寫了又寫、最終沒說出口的話。
數不清的紋路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像一顆隔著皮肉跳動的心臟。
“道長。”過了好一會兒，宥笙才開口，聲音被山風吹得有點散，“那你為什麼還要撮合我們？”
既然結局是壞的，既然他註定要走，既然靠近就是傷害……為什麼還要把兩個人往一塊兒推？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裡推嗎？
清虛笑了。
這一次的笑，跟之前嘻嘻哈哈的笑不一樣。這笑裡有點通透，有點釋然，還有點……過來人才能有的溫柔。像一個人走過了很多橋、看過了很多雲，最後站在山頂上，風把他的鬍子吹得亂七八糟，他卻笑得很安靜。
“孩子，你看這山上的桃花。”他指了指遠處。
宥笙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山霧散了一些，遠處的山坡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和深綠色的松柏。
可現在是深秋，霜降都過了，哪有什麼桃花？
桃花是三月裡開的東西，這個時節，連葉子都落盡了。
她疑惑地看了清虛一眼。
清虛卻像沒看見她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下去：
“每年三月開，四月謝，開的時候漫山遍野，粉的白的，連風裡都是甜的。謝的時候落一地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鋪了一層雪。你說，它既然知道要謝，當初為什麼還要開？”
“因為……開的時候好看？”宥笙遲疑著答。
“因為——開花結果。”清虛收回手，“哪怕開了花也不一定有結果。原本是豐收的年景，一場冰雹下來，顆粒無收；原本花朵稀疏、又逢乾旱，眼看著是枯生枯死的命，可一場及時雨下來，照樣也能春華秋實。”
他看著宥笙，眼神很認真。
“果？天意難測。可花是自己開的。開不開，是花的事；結不結果，是天的事。乾坤未定，又怎知天意不可違？”
宥笙怔住了。
她一直以為，這老頭撮合他們，是因為他覺得兩人能成。可現在才知道，不是。他不是不知道結局可能是壞的，他是知道了，卻還是覺得——該開的花，得開。
“哪怕改變不了……”
清虛的聲音又輕了下來，像在說給自己聽：
“世間萬物，有始有終，有聚有散。聚的時候好好聚，散的時候好好散。最怕的不是散，是聚的時候沒好好聚，散了之後，一輩子都在後悔。”
“玄硯這孩子，就是太怕散了。”
清虛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點心疼，“
他怕到最後，連聚都不敢聚了。可他有沒有想過，不聚，就不會散，可也不會有那些……值得記一輩子的東西。”
宥笙想起小檸。
想起她們小時候在荷花池邊脫了鞋襪玩水，想起畢業那天太陽很大、小檸摟著她的肩膀笑出虎牙，想起火鍋店裡紅油咕嘟咕嘟冒泡、小檸一邊往嘴裡塞毛肚一邊吐槽客戶。那些日子，她們後來分開過，哭過，疼過，可如果因為知道會死亡的宿命就不在一起了——那她這輩子，該有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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