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尚炳進殿時，腳步很穩。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把該想的都想過了。
從通州到城門，從城門到宮門，從宮門到這乾清宮西暖閣的門口，每一步都在想。
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怎麼說。
他甚至在心裡過了兩遍，確保每一個表情都不會出錯。
可當他邁進殿門，看見朱元璋坐在燈下、朱標坐在側首、
朱允熥和朱高熾站在一旁的場景時，他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朱元璋比他記憶里老了許多。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可腰桿還是筆直的。
朱標坐在下首，穿著半舊的青灰道袍，
看上去清瘦了些，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沉，像深井裡的水。
朱允熥站在朱標身後，比他上次見面時高了大半個頭，
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舒展和活泛。
朱高熾還是胖，胖得把椅子都塞滿了，
可那圓乎乎的臉上帶著一種天然的憨厚，看著倒比誰都面善。
“尚炳來了。”
朱元璋先開口，語氣比平日溫和許多，像是刻意放軟了嗓子，
“這一路上怎麼樣？
從西安到南京，走了多久？”
朱尚炳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站直了身子，聲音清亮得像背書：“回皇爺爺，孫兒走了十九天。
路上在河南歇了兩日，在鳳陽歇了一日。
護送的人說，鳳陽是咱們朱家的老家，讓孫兒多看看。
孫兒在鳳陽看了皇陵，還去看了看皇爺爺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朱元璋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那破房子幹什麼？
早就塌了。”
朱尚炳道：“孫兒就想看看，皇爺爺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
看了之後，孫兒覺得，孫兒比皇爺爺當年的生活好了百倍千倍，更是知道皇爺爺多麼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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