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城外的金軍大營紮在城北三里處一片緩坡上,南北兩座轅門,東西各開一便門。
營寨柵欄是入冬前新伐的松木,半埋在凍土裡,縫隙間塞著枯草和碎布,擋不住風。
完顏闍母和耶律餘睹的三萬主力南下之後,大營裡空了一多半。
完顏斡離不把剩下的一萬多人重新編了隊,圍城的兵撤回來休整,只留遊騎在城下監著,等兀朮的冀州人馬到了再攻。
午夜剛過,完顏斡離不在中軍帳裡被一陣悶響驚醒了。
那聲音從東南方向來,起初像遠雷貼著地面滾,很快便分不清是雷還是馬蹄。
他翻身坐起來,案上的燈盞還沒點,帳外已經亮起來了,橘紅色的光透過帳布縫隙晃進來,把帳頂映成一片忽明忽暗的暗紅色。
“怎麼回事?”他朝帳外喊了一聲。
帳簾被掀開,蒲察彎腰鑽進來,臉上那道刀疤在帳外透進來的火光裡抽動了一下:“二殿下,東南方向起火了。”
完顏斡離不把貂裘往肩上一披,大步出了帳。營寨東南面的天空已經被燒紅了一片,火光在低雲層上翻卷,把遠處的田野和樹梢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火勢最猛的一處在東便門附近,糧草垛子正在燒,火舌從草垛頂上躥起來,被北風壓得斜向一側,黑煙卷著火星往營寨裡灌。
火光裡已經能看見人影了。
灰甲的騎兵在營寨之間的甬道上橫衝直撞,彎刀在火光裡一閃一滅,沿途的帳篷被刀鋒割開了口子,有人從帳篷裡跑出來,光著一條胳膊還沒繫好甲帶,便被馬蹄撞翻在泥地裡。
“多少人?”完顏斡離不的聲音從牙縫裡逼出來。
蒲察沒有答。
他剛接到斥候回報——明軍至少三千騎,分作四路,同時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突入營寨,不戀戰,不結陣,只放火、殺人、攪亂。
完顏斡離不轉身回帳,片刻之後出來時一柄狼牙棒已經提在手裡,貂裘換成了鐵甲,甲片在火光裡泛著冷硬的暗光。
他翻身上了那匹火紅戰馬,韁繩一抖,朝前營方向衝去。
劉彥宗從側帳跑出來時,帽子都沒戴正,青絹圓領袍的下襬拖在泥地裡。
他三步並作兩步攔在完顏斡離不的馬前,喘著粗氣,嗓門比平時高了半截:“二殿下,不可出去!”
完顏斡離不勒住馬,低頭看著他。
“這是岳飛的詭計。”劉彥宗的手按在完顏斡離不的馬頸上,掌心全是汗,聲音壓得極低卻極快,“他主力必然就在附近。殿下若帶兵出寨,正中他下懷。他今夜來,就是要誘殿下出去。”
“那怎麼辦?”完顏斡離不的腮幫繃得一條稜線,“讓他岳飛在我大金的中軍大帳面前耀武揚威,燒完了再走?”
劉彥宗沒有鬆手,語速反倒比方才更快了些:“傳令圍城的人馬立刻撤來中軍大寨,所有營寨收縮,只守兩座轅門。天色一亮,岳飛必然撤走。他遠道而來,只有騎兵,沒有補給,白日不敢在平地上停留。”
完顏斡離不盯著他看了兩息,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著,把劉彥宗臉上的汗珠照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把韁繩往左一帶,火紅戰馬打了個旋,朝傳令兵的方向偏了偏頭:“傳令,全軍收縮,圍城人馬全部撤回中軍,守住兩座轅門。不準出戰。”
號角聲響起來,兩長一短,貼著地面往營寨四處滾。
分散在各處救火和迎敵的金兵開始朝中軍方向收縮,腳步聲雜沓而密集,混著火燒木料的噼啪爆裂聲和偶爾一聲短促的慘叫。
。澤宗的守值上樓箭門北城州磁在了驚行的飛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