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嶽蠻子到底要幹什麼？”完顏斡離不的聲音不高，更像是在問自己。
劉彥宗站在案側，雙手攏在袖中，沒有立刻接話。
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帳外風聲和遠處傷兵營裡偶爾傳來的呻吟，混在風裡斷斷續續。
“殿下，”劉彥宗終於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無論岳飛往西去做什麼，我們都要小心謹慎，這個南蠻太過狡猾了。”
完顏斡離不偏過頭看他，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追！”劉彥宗斬釘截鐵的道：“不能讓他成為我軍的後患！”
完顏斡離不沉思良久，道：“由他去！”
劉彥宗一怔，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殿下說什麼？”
完顏斡離不道：“只有兩萬多人，成不了氣候。而且，我們現在調頭向西追岳飛，攻破汴梁，滅亡趙宋的功勞就都是左副元帥的了。要事再出現前番那樣，只有一路人馬抵達汴梁城下，本帥也不好向陛下交代！”
劉彥宗終於明白完顏斡離不在想什麼了。
搶功勞。
這時，帳簾從外面被掀開，一個阿里喜彎腰進來，盔上沾著泥點，單膝跪地：“稟二殿下，四太子到了。”
完顏斡離不直起身來，朝帳門口偏了一下頭：“讓他進來。”
完顏兀朮大步跨進帳來。
面膛被河北的風吹得粗糲，顴骨上有一片凍傷後留下的暗斑，甲冑外面罩著一件灰貂皮袍，腰間繫著鑲鐵片的寬皮帶。他在案前站定，抱拳道：“右副元帥。”
完顏斡離不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甲：“路上辛苦。冀州那邊怎麼樣？”
“明軍沒有動靜。”完顏兀朮的聲音比在座幾人都年輕些，卻穩當，“吳璘和司行方換了防，青州的兵力沒有增加。岳飛帶走了主力，剩下的都是新編的，我留了一個猛安在冀州城外盯著，有什麼動靜隨時回報。”
完顏斡離不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案後坐下，把輿圖往完顏兀朮的方向推了推：“岳飛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折了耶律餘睹，鐵浮圖沒了。現在他全軍向西去了，不知道要幹什麼。”
完顏兀朮的眉頭擰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劉彥宗，又轉回來：“向西？向西是太行山，這個蠻子往山裡鑽要做什麼？”
完顏斡離不道：“四弟，因為嶽南蠻企圖不明，但是朝廷的方略是我和左副元帥同時南下，攻打汴梁，所以，我想讓你率軍留在這裡，既監視宗澤，又防備嶽南蠻。
完顏兀朮的眉梢動了一下。
“我帶四萬人南下，直撲大名府。”完顏斡離不的手指從磁州往南劃到黃河，“你留一萬人，同時你收攏整編完顏闍母的潰兵。兩千鐵浮圖給你留著，萬一宗澤出城，你用鐵浮圖將他殺回去。”
完顏兀朮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輿圖上磁州的位置停了兩息，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殿下，岳飛這個人，我在湯陰和他交過手。”他的語速比方才慢了些，每個字都像是掂過才放出來的，“此人用兵的路數和其他宋將不同。今天他向西走，明天可能就出現在東面。留一萬人盯著他，臣以為……不夠。”
完顏斡離不看著他，語氣平直：“那你覺得要多少？”
“至少兩萬。”完顏兀朮答得乾脆，“磁州有宗澤，太行山有岳飛。”
完顏斡離不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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