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到垛口缺口處時,三個金兵已經翻過牆頭,彎刀正朝最近處的宋軍弓手劈去。
張立沒有減速,鐵斧從右上方斜劈下去,斧刃砍在第一個金兵的肩頸之間,那人往旁邊歪倒,撞翻了身後一個還在攀爬的同袍。
第二個金兵側身閃避,彎刀橫削張立的腰肋。
張立收斧不及,左手一把攥住刀背,刀刃割進掌心的皮肉,他悶哼一聲,右手鐵斧已經劈了下來,斧刃從金兵頭盔正中切入,直劈到下頜。
第三個金兵見勢不妙,轉身想往城下跳,被張立趕上一步,斧背拍在後腦上,鐵盔凹進去一塊,那人趴在垛口邊沿,半截身子探出牆外,不再動了。
張用守西門,那邊的攻勢比北門弱些。
他站在城樓側面的馬面上,指揮弓手朝城下金軍的洞屋放箭。
洞屋是金軍推來的木製掩體,底下裝著輪子,能推到城根底下掩護工兵挖牆腳。
張用讓人把火油罐子砸在洞屋頂上,再射火箭引燃,幾座洞屋先後燒了起來,黑煙從木架縫隙裡往外翻湧,底下的金軍工兵叫喊著逃出來,又被城頭的箭雨釘在牆根下。
第一天的攻城持續了四個時辰。
金軍在北門和西門各攻上城牆三次,每次都被張叔夜父子帶人堵了回去。
天黑收兵時,城牆下鋪了一層屍首,有金兵的,也有宋軍的。
完顏粘罕站在中軍大帳前,聽著各營報上來的傷亡數字。
他的面色看不出太多變化,只是腮幫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趙宋這些官員,”粘罕把馬鞭從腰帶上解下來,在掌心裡輕輕敲了兩下,“前番派來遞降表的時候,一個個賭咒發誓,說大軍一到就開城門接應。今天打得這樣兇,城頭上連面旗都沒換。”
完顏斡離不站在他側後,目光落在遠處汴梁城牆上。
暮色裡城樓已經看不真切了,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城頭移動。
“宋人多是無恥之徒,”斡離不的聲音不高,“不可輕信。”
粘罕沒有再說話,轉身進了大帳。
大帳裡的燈剛點上,一個阿里喜從帳外彎腰進來,靴底沾著城下帶回來的泥。
他單膝跪在案前,盔上歪著,喘了幾口氣才把話說明白:“稟兩位元帥,捉住一個宋軍探子。那人自稱是王時雍王相公的心腹,有機密事要當面稟報。”
粘罕和斡離不對視了一眼。
“帶進來。”粘罕把馬鞭擱在案角。
兩個金兵押著一個穿宋軍灰布短褐的中年人進來。
那人三十來歲,麵皮白淨,下頜留著三綹短鬚,被推進帳中時膝蓋磕在門檻上踉蹌了一步,但很快便站穩了,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粘罕和斡離不臉上。
“小人王福,是王相公府上的家人。”那人拱了拱手,聲音發緊,但咬字還清楚,“王相公命小人來稟報二位元帥,明日郭京郭相公將率所部人馬,打著‘郭’字大旗,開啟宣化門接應大軍入城。請二位元帥看見‘郭’字旗出城,立刻揮軍攻城。”
粘罕盯著他看了好一陣。
“王時雍?”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前番說接應,沒有來。今天打到這個份上,明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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