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是什麼地方？”
吳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座道觀。香火早就斷了，只剩一個老道守著。”
“就那裡。”方天定把韁繩從吳玠手裡接過來，翻身上馬。
道觀比遠看還要破敗。
院牆塌了兩處，用枯樹枝和碎石勉強堵著，門板上的朱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的灰白木紋。
正殿的屋頂長滿了瓦松，簷角的鐵馬鏽成了一團鐵疙瘩，風一吹也響不起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道站在院門口，灰白的髮髻用一根竹簪綰著，身上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經緯線。
他見了這一行人馬，也沒露出太多驚訝，只側身讓開門，朝裡面抬了抬手。
方天定在正殿的蒲團上坐下來。
殿裡供著三清像，塑像上的金漆剝了大半，只剩下幾處殘存的亮斑。
香案上擱著一隻缺了口的陶香爐，爐裡積了一層乾透的香灰。
殿角的蛛網從樑上垂下來，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
吳玠把親兵隊長叫到殿門口，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親兵翻身上馬，朝徐州方向去了，馬蹄聲在暮色裡漸漸遠了。
方天定靠在殿柱上，閉著眼歇了一陣。
殿外的暮色越來越濃，老道在院子裡掃落葉，枯葉被風吹得在地上打著旋兒，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響斷斷續續。
約莫兩個多時辰之後，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不止一匹，蹄鐵在石板上磕出一串急促的脆響。
方天定睜開眼，從殿柱上直起身來。吳玠已經先一步走到院門口，朝外看了一眼，回頭朝方天定點了下頭。
龐萬春第一個跨進門檻，玄色甲冑上沾著夜露的水痕，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溼腳印。
楊政和盧俊義緊隨其後，三人快步走到殿前，在門檻外站定，拱手彎腰。
龐萬春的嗓門壓得低，但每個字都清楚：“臣等參見陛下。”
方天定朝他們抬了抬手：“進來坐。”
龐萬春邁過門檻，在方天定對面的蒲團上坐下來。
楊政和盧俊義分坐兩側。
老道從殿外端進來一壺熱水，擱在香案邊沿，便退了出去。
“汴梁可有新的軍報？”方天定問。
龐萬春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軍報，遞過去：“回陛下，這是今日午後剛到的。汴梁已經被圍了十七日。張叔夜還在守，但城中糧草已盡，據說開始殺馬充飢了。”
方天定拆開封口，就著殿角的油燈展開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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