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聲悶響的餘韻還沒散乾淨，天就亮了。
灰濛濛的光從東邊擠過來，被南天那團紅光壓得發黃，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布蒙在頭頂。
沈鹿從鐵颯的尾巴彎裡坐起來，掌心還攥著昨晚那塊圓石頭，手心的汗把石頭捂得滾燙。她鬆開手指，把石頭塞進貼身的皮袋裡，拍了拍鐵苗的側腹。
“起了。”
鐵苗早就醒了，眼珠子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安靜地站起來，四道繩釦重新勒緊皮囊，一聲沒吭。
鐵崖從坑口站起來的時候，四隻爪子下面的碎石被碾得嘎吱響，十二米的影子從坑沿上慢慢抬起來。它的兩顆黃眼珠子掃了一圈三個坑，一隻一隻地數，數完了才邁開步子。
賊溜抱著陶罐從隔壁坑裡爬出來，嘴裡叼著草繩，含含糊糊地喊：“都起了啊？糧包別落坑裡——石磙你踩俺繩子了！”
石磙的蹄子趕緊縮回去，大餅臉從石固的褶皮裡拔出來，上面的泥印子又多了一層。
石固的四條老腿從坑底撐起來，膝蓋顫了兩下，穩住了。它哼了一聲，沒讓石磙扶，自己邁過坑沿，蹄子落在碎石上，悶悶一響。
隊伍重新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五十三口龍在晨光里拉開了架勢。
賊溜剛走到前頭，嗓子還沒來得及喊“出發”，一隻迅猛龍從前方的碎石坡上竄回來了。
跑得急，爪子在石面上打滑，差點摔了個趔趄，穩住之後撲到鐵颯面前，喘得舌頭都耷拉出來了。
“前……前面有龍！”
鐵颯的瞳孔唰地縮成針尖，四爪釘地，尾巴橫在沈鹿身前。
鐵崖的步子停了，腦袋慢慢轉過來，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沉的磨牙聲，像兩塊鐵板在對碾。
隊伍裡的龍全停了，空氣一下子緊得像繃到頭的弦。
“多少？什麼龍？”鐵颯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刀刃。
迅猛龍嚥了口唾沫：“十來只，縮在前面兩裡地的大石頭後頭，個頭不大，一動不動。”
“認識嗎？”
“沒見過。”
鐵崖的前爪已經攥緊了，指縫裡的碎石被擠得粉碎。十二米的身軀壓低了半寸，進入了隨時彈射的姿態。
沈鹿從鐵颯尾巴後面伸出手，按了一下鐵颯的小腿。
“先別動。”
鐵颯的肌肉繃得像石頭，瞳孔裡那兩條豎線細得快看不見了，可沈鹿的手按在它腿上，它就是沒動。
“再去一隻，靠近看清楚。不要衝，不要叫。”沈鹿的聲音很平，像在核對賬目。
一隻迅猛龍壓低身子竄了出去，爪子幾乎貼著地面跑，沒聲。
隊伍原地蹲住了，賊溜把陶罐往懷裡又摟緊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石磙的蹄子下意識往石固肋下擠了擠，被老三角龍一角頂開：“杵啥，沒出息。”
等了大約半刻鐘，迅猛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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