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繞過巨石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
然後她看見了。
十一隻。
大的不過石磙一半大，小的比賊溜還矮一截。擠成一團，縮在最大那塊巨石的陰影裡，像一堆被風吹到牆角的枯葉。
品種確實雜。沈鹿掃了一眼，博士腦子自動開始分類——兩隻原角龍幼體，三隻疑似小盾龍，還有幾隻她一時沒認出種的小型鳥臀目，個頭都不大，最大的那隻背上有兩排參差不齊的小骨板，像發育不良的劍龍亞成體。
瘦。
瘦到沈鹿數得清每一根肋骨的走向。
那隻最大的小劍龍趴在最外面，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擋著後面那些更小的。它的骨板上沾滿了灰，有兩片裂了口，露出下面粉紅色的肉。
沈鹿出現在巨石邊的時候，十一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先是驚恐。
一個沒毛的、兩條腿直立行走的小東西，從石頭後面繞出來了。最前面那隻小劍龍的骨板猛地豎起來，嘴巴張了又合，發出一串含混的嘶嘶聲，不是威脅，是嚇得牙在打架。
然後鐵崖的腦袋從巨石上方探出來了。
十二米。
巨石才到它下巴。
十一隻小龍的瞳孔同時縮成了針尖，最後面兩隻最小的原角龍幼體直接把頭埋進前面同伴的肚子底下，四條小腿抖得像篩糠。
鐵崖的黃眼珠子掃了它們一遍，悶悶地從鼻孔裡出了一口氣，熱氣吹得巨石上的灰塵飛了一層。
然後它蹲下去了，趴在巨石後面，不動了。
鐵颯貼在沈鹿側翼，瞳孔掃過那群小龍，嗓子裡哼了一聲：“一群骨頭架子。”
嘴上說的刻薄，可它的尾巴沒豎，牙沒露，姿態放得比平時鬆了三分。
沈鹿沒急著往前走。
她蹲下來，從貼身的皮袋裡摸出兩塊乾果餅。
指頭大的乾果餅，賊溜封糧的時候碎了角掉出來的渣子，沈鹿隨手揣兜裡的。兩塊加起來還沒她半個巴掌大。
她把餅放在地上，退後兩步。
那群小龍盯著地上那兩塊東西，沒有一隻動。
最前面那隻小劍龍的鼻尖在抖，抖得骨板跟著顫，它的眼珠子死死鎖著沈鹿的手，瞳孔裡全是警惕和飢餓攪在一起的光。
沈鹿沒催，也沒再動。
風從南邊吹過來，熱的，把乾果餅的甜味送了出去。
最小的那隻原角龍幼體的鼻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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