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義和夏原吉領旨走後,文華殿裡安靜了下來。朱瞻基站在旁邊,看著牆上的海圖,撓了撓頭,湊到朱高熾身邊,小聲問:“爹,我有個事沒弄明白。”
“有屁快放。”朱高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
“就是移民的事。”朱瞻基皺著眉,“咱們移一萬人過去,可倭國好歹有幾百萬人呢,就算再移個十萬八萬,漢民還是少數啊。到時候他們人多,咱們人少,萬一哪天朝廷弱了,或者軍隊調走了,他們聚眾造反,那咱們不是白打了?我覺得不如多派點軍隊,把那些不聽話的全殺了,省得以後麻煩。”
“你懂個屁!”朱高熾放下茶盞,瞪了他一眼,“殺?殺得完嗎?倭國幾百萬人,你全殺了?誰給你種地?誰給你挖礦?誰給你修港口?全殺了,咱們佔著荒島喝西北風去?你小子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就不能裝點有用的東西?”
朱瞻基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嘟囔道:“那不然怎麼辦?難不成還得供著他們?”
“供著倒不用,但也不能光靠刀槍壓。”朱高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嚴肅了幾分,“今天爹就好好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守天下。武力是用來打天下的,真要把一塊地方牢牢攥在手裡,靠的不是軍隊,是教化,是文化,是讓他們從根上覺得自己是大明人,而不是倭人!這玩意兒,比三眼銃、比火炮厲害多了,刀槍能殺人身,教化能收人心,人心收了,就算你把軍隊全撤走,他們也不會反。”
“教化?”朱瞻基愣了一下,“就是辦學校?教他們讀書?”
“對,就是辦官學,推崇儒學。”朱高熾點了點頭,指著海圖上的倭國,“你記住,以後不管打下什麼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建孔廟,辦官學,把咱們華夏的文化種下去。”
“這東西看著軟,實則比刀槍硬一萬倍。你看咱們華夏,幾千年了,多少異族打進來,匈奴、鮮卑、突厥、蒙古,最後怎麼樣?不都被咱們同化了?有的甚至連自己的文字語言都沒了,全成了華夏人。靠的是什麼?不是咱們能打,是咱們的文化厲害,是儒學厲害,他們學了咱們的東西,就成了咱們的人,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頓了頓,給朱瞻基舉例子:“就說前朝的安南,咱們太祖爺和你爺爺都打過,也佔過,為什麼到現在都還反叛不斷?不是咱們打不過,是沒把教化跟上。派過去的官員就知道收稅、撈錢,沒辦學校,沒推儒學,當地的讀書人還是學他們自己的東西,老百姓還是說他們自己的話,心裡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大明人,朝廷一弱,他們就反了。”
“要是當年咱們在安南辦上三十年官學,讓他們的孩子都讀四書五經,都考科舉,你看他們還反不反?反個屁,他們第一個不答應,因為他們的功名、前途都跟大明綁在一起了,反大明就是砸自己的飯碗。”
朱瞻基聽得似懂非懂,點了點頭:“那……這官學具體該怎麼辦啊?就跟咱們京城的國子監一樣?”
“不用那麼高,從基礎來。”朱高熾掰著手指頭給他講,“首先,府有府學,縣有縣學,跟大明內地的規制一模一樣,每個縣至少辦一所官學,大的縣辦兩三所;老師必須從大明派,得是科舉出身的儒生,哪怕是個秀才,也比倭人強,絕對不許倭人當老師,防止他們在裡面教亂七八糟的東西;教材也統一,就用咱們的四書五經、《大明律》《大誥》,還有華夏的歷史,從三皇五帝講到咱們永樂朝,讓他們知道華夏有多厲害,大明有多強,不許提什麼倭國天皇、什麼天照大神,誰敢教,直接抓起來殺頭。”
“學生呢?”朱瞻基追問,“只收咱們移民的孩子?”
“傻小子,只收移民的孩子,那還叫什麼教化?”朱高熾嗤笑一聲,“移民的孩子必須上學,這是義務,不上學的罰他爹孃。但更重要的是收倭人的孩子。順民的孩子,免費上學,不僅不收錢,每天還發一頓飯,給點米補貼,鼓勵他們來;平戶的孩子,得考試,成績好的才能上,還得交點學費;罪戶的孩子,不許上,只能去挖礦種地。你想想,這樣一來,倭人是不是搶著當順民?是不是搶著送孩子上學?因為上學不僅能吃飽飯,還能改變命運,比在家種地強多了。”
“改變命運?”朱瞻基眼睛一亮,“學了之後能當官?”
“對!”朱高熾重重點頭,“這就是最關鍵的。學得好的,跟咱們大明的孩子一樣,可以考秀才、考舉人,可以當小吏,可以去府學、去國子監讀書,甚至可以考中進士,當大官。你想啊,一個倭人的孩子,讀了聖賢書,考了科舉,當了大明的官,他還會覺得自己是倭人嗎?他還會反大明嗎?絕對不會!他只會覺得自己是大明的臣子,是孔門弟子,誰反大明他跟誰急!而且他當了官,還會帶動他的家族、他的鄉親,都來學儒學,都來當大明人,這就是榜樣的力量。”
“咱們不用多,每縣培養出幾十個這樣的倭人讀書人,幾十年下來,倭國的上層全是讀聖賢書的,全是心向大明的,老百姓就算想反,也沒人帶頭,帶頭的都是咱們自己人,這天下不就穩了?”
朱瞻基聽得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給他們好處,讓他們自己搶著學,比咱們逼著他們學管用多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朱高熾笑了笑,“光在學校裡學還不夠,得移風易俗,讓儒學滲透到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學校裡必須說漢話,穿漢服,取漢名,誰敢在學校裡說倭語,直接打板子,屢教不改的開除!逢年過節,過咱們的節日,春節貼春聯,端午吃粽子,中秋賞月,不許過他們那些神神叨叨的節日!那些什麼神社、神道教的神像,全拆了,改成孔廟、關帝廟、媽祖廟……讓他們拜孔子、拜關公、拜媽祖,這些都是咱們華夏的神,拜久了,他們就成了咱們的人。”
“還有婚姻,鼓勵咱們的移民跟倭人通婚。大明的男人娶倭人的女人,或者大明的女人嫁倭人的男人,只要是順民,都給獎勵,給銀子給地;生的孩子,必須取漢名,學漢話,算大明百姓,跟咱們自己的孩子一樣待遇;幾代人下來,血統都混了,文化也混了,誰還分得清誰是漢人誰是倭人?到時候他們自己都分不清,還造什麼反?”
姚廣孝站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躬身插話道:“殿下所言極是。當年孔夫子創立儒學,傳承幾千年,不管王朝怎麼更迭,不管異族怎麼入侵,這文化的根從來沒斷過。用儒學教化異族,讓他們尊孔孟,明禮儀,知忠君愛國,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比單純靠武力鎮壓,高明太多了。”
“姚先生說得對。”朱高熾看向姚廣孝,笑了笑,“所以我才說,移民只是第一步,教化才是根本!人移過去了,只是佔了地方,文化種下去了,才是佔了人心!地方佔了可能丟,人心佔了,永遠丟不了。”








